还能是谁干的,冷灵其实心有答案。
不过,她并非为了诈裴自恕,而是为了诈引魂煞。
只是她这一问,一人一煞脸色都沉了下去。
都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引魂煞在裴自恕开口前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雷劈的。”
“…………”
裴自恕眼角抽了一下,朝它被削平了的鸡脑袋上瞥了一眼。
若是雷劈,你应该比现在还黑。
你这谎言也太拙劣了,我师姐怎可能信。
他师姐确实不信。
冷灵嗤笑:“我说我一觉睡醒反应迟钝,不是说我一觉睡醒成了个傻子。引魂煞,你说这种鬼话,你自己信么?”
引魂煞:“……”
不信,谁信谁真是傻子。
裴自恕心想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也不小了,遇事该懂得承担责任,于是缓慢举手。
引魂煞眼疾手快,在他将手完全举起前,一把按了下去,继续睁眼说瞎话:“真是雷劈的。冷大仙,你信我吧。”
对于这种把自己当傻子的行为,冷灵不想多言,只淡淡道:“阿恕。”
“是我!”裴自恕即刻承认:“是我做的!”
他也不说为何那么做,因为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但他答应过师姐,不做邪佞。
引魂煞没做过伤人性命的恶事,他却误伤了它,是他的问题。
“师姐,你罚我吧。”
“确实该罚。”冷灵平静地看着他。
裴自恕抖了一瞬,正想问一句你打算怎么罚我,就听她缓慢道:“我跟你说过,天眼神力控制不好,会伤及万物生灵。这就是你控制不好带来的后果。得庆幸,你当时的灵力修为不够高,不然你削掉的就不是它的鸡冠,而是它的脑袋。若是再狠一些,它会被你的灵力炸得四分五裂,连个全尸都没有。”
冷灵说这些话时语气和神色一样平静,不像以往那般严厉。
可就是这样平静地叙述,却让裴自恕头皮发麻,他感觉师姐在说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冷灵盯着师弟颤动的水眸,心头闪过一瞬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可也就只有一瞬,她选择继续说。
“一旦一条性命死在你手上,你的那条心理防御线也会破掉。再杀妖或者……人……”
听到“人”字时,裴自恕额角沁出冷汗,想辩解他绝不可能乱杀人。
绝不可能!
“你也就不会感到恐惧颤抖。”冷灵紧盯着他,忽视他逐渐白掉的脸色,续道:“甚至错手误杀,也不会自责愧疚。这样下去,那可就……完了。”
“完了”两字落音,裴自恕沁出的冷汗落下,跟着大喘两口气,咽了咽早已干涩的喉咙。
他心知师姐并非故意吓他。
事实上,师姐说得没错。
很多事情,迈出第一步是最难的。
可一旦迈出去,负担就会减轻,做起来便会容易许多。
他也清楚师姐的言外之意。
一个人变恶很简单,要做一辈子的好人却很难。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守住底线。
不然底线一破,心中恶魔就会出现。到时就会听之任之,再无回头之路。
而他心里的那个小恶魔隐隐有崛起之势。
一时间他心虚极了,不敢再与师姐对视。仿佛多看一眼,师姐就会听到与他共存的那道声音,也就会知道他……
他那不可言说的私欲和摇摆过的信念。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冷灵当他在反思,跟着静了片刻。
倒是这时,引魂煞忽然叹了一声:“我不怪他。不过一个鸡冠,没了就没了。冷大仙,你别再骂小裴了。”
冷灵正愁找不到理由缓和气氛,一听此话,接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言了,只是……”
她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走了一遭,悠悠道:“我入睡期间,你俩似乎产生了挺深厚的情意?是么?”
“嗯?”裴自恕抬眸,未能理解师姐何意,脸色木然。
引魂煞却咯噔了一下。
冷大仙讲话不可能没头没脑,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是她发觉了什么。
多活几百年,警觉和敏锐度,就是比一下子变成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要高得多。
果不其然就听冷灵道:“我与那林子里的女鬼对战时,你担心阿恕有生命危险,神色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而你又一直帮他说话,还要他在我面前表现,博取我的好感。”
裴自恕一噎:“……”
臊红了脸。
冷灵故作不见,继续发问:“怎么,你挺喜欢我这个师弟?”
裴自恕又是一噎:“……”
他不招师姐喜欢,但招妖煞喜欢?这太奇怪了。
可鸡脚哥对他确实挺关照,为何?是畏惧他的天眼么?
冷灵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扔进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