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受气流影响,我们目前遇上了一些颠簸,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回到座位上坐好并系好安全带……”
宋时是被航空播报的广播声吵醒的,与此同时,她感到一阵让人不适的失重感。
她第一时间朝林众一所在的座位望去,好在,林众一并没有被吵醒,还闭着眼睛窝在毯子下面睡得很熟。
飞机经过小小的下降调整,忽然来了一个大拉升,有一瞬间,宋时几乎体会到“命悬一线”的感觉。
抓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宋时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转头望向林众一,不期然遇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好在,度过了那阵颠簸,飞机渐渐平稳地在天空中飞着,最后安全地把她们送到了意大利。
宋时一带着林众一回到住处,就和苍林联络。
等待通话接通的时候,宋时的一颗心跳得厉害。通话接通的那一刹那,宋时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喊了一声苍林的名字。
苍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隔着长长的时差,在临海的深夜里也第一时间接起宋时的来电,语气亲切又平缓:“你们平安落地了?”
“嗯。”宋时短促地应了一声,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对苍林开口,“苍林,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你说,我在听。”
这句话入耳的瞬间,宋时的眼泪立刻从眼眶里流出来。
就是因为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才越来越说不出口啊。
宋时的脸上,无声的泪水流得愈发波涛汹涌。
如果她刚才乘坐的飞机真的出事了,宋时一边擦眼泪一边想,没亲口告诉苍林这件事,会是她终生的遗憾。
宋时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她瞒了五年的秘密告诉苍林:“众一是我试管得到的孩子。”
宋时掐着掌心,努力控制她不由自主开始发颤的声音:“对不起,我和林苍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所以为的……”
苍林忽然打断她:“我知道。”
宋时听着苍林一贯的温和口吻,十分惊愕:“你……”
你怎么会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时有许多问题想问苍林,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明明很讨厌那些从小到大看我就跟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的家人,我明明恨不得他们去死,但当他们真的集体消失在我的生活,我竟然也不想活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太长了,每一天都很漫长,我活得很害怕,我只是不想那么孤单。
对不起,我擅自动了你哥哥存在医院里的精子,把它变成了我肚子里的胚胎。
对不起,我想生一个孩子陪伴我,却又害怕养不好她,最后把责任都推在了你的身上。
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却因为你是林苍的妹妹而怨怼你那么长时间。
对不起,众一,我的孩子,我竟然无数次想要打掉你。
对不起,苍林,我曾反复地折磨你,又一直在欺骗你。
宋时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不用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呢?”苍林没有阻止宋时哭泣,等她的哭声缓和了一些之后,才温柔地说,“我一直都很感激你,是你的勇敢和坚强,才让众一来到这个世界。”
苍林很早之前就知道林众一是试管婴儿的事情。
对于没有性生活的女性,就医时,医生通常会避免进行经阴.道的检查,而采用替代方案。
苍林陪宋时去做产检,见宋时出检查室时眉头紧锁,情绪不佳,苍林特意约了检查医生详聊,医生反而在苍林面前批评宋时太过娇气。
苍林不仅被检查医生误会成宋时的同性伴侣,还被迫听了一堆露骨的黄色笑话,掌握了宋时的真实情况后,苍林转头就把那个没有医德的医生投诉至下岗,又联系了林苍每年存精的生殖医院,得到肯定的消息后,默默地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
想要抓住浮木的,又何止宋时一人呢?
苍林忘不掉她得知林苍飞机失事后的那些日子,她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待,她飞回中国,几乎将整个林家掘地三尺,翻遍了临海的全部角落,可是她的哥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要一日没看到林苍的人或尸,苍林就不愿意放弃。
不能睡啊,谁知道哥哥现在在什么地方,谁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多睡一分钟,营救哥哥的时间就少一分钟。
那阵子,苍林的脑子里总是充斥着这个毫无道理的念头。
她的身体渐渐快扛不住了,而这时,她找到了宋时,宋时手里拿着一张B超报告单。
小小的林众一,只有一颗种子那么大,向这个存在人类的世界发出了她来临的预告。
仿佛一束光,亮在了苍林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