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航线需要提前两个星期申请,苍林走不开,她在中国也没有相熟的飞行员,与其贸然把宋时和林众一母女俩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两个陌生人,还是乘坐公共飞机更稳妥。
苍林给宋时和林众一买了最高等级的头等舱,可以享受专属值机、豪车接送与米其林餐饮服务。
今年,该航空公司还推出全封闭的豪华空中套房,不仅可以在安静的舱房中观赏窗外的美景,还能在宽敞的座椅里尽情地舒展身体,苍林大手一挥,对弹出的弹窗全部表示同意,给宋时和林众一安排了全套的优质服务。
空姐把座椅调到一百八十度放平,林众一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扯了一张小毯子躺上去,在宋时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哈欠便睡着了。
林众一虽然舍不得路行,但她最不想离开的人是苍林。昨天,她腻了苍林一个晚上,搅得和她们同床的宋时也睡得不踏实。
林众一睡熟后,宋时也闭上自己的眼睛开始补眠,然而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间,竟梦到了路行,在梦里来了一场昨晚她和路行交谈时的情景重现。
宋时从她孤身一人自意大利飞回临海时便知道自己不会在国内待多长时间,在御湾居的短短几天时间里,她几乎是无孔不入地观察路行。
听众一讲,和苍林聊,用自己的眼睛看……在离开前夜,宋时终于忍不住在路行从市第一医院回来时截住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宋时一开口就是质问。
路行提起手里的便当盒,望着莫名其妙截住他去路的宋时,一脸茫然又礼貌地回答道:“……我在走路,正要去厨房洗碗。”
市第一医院是老牌的三甲医院,虽然医资丰富、械器齐备,而且宁清晏给江图南安排的已经是整个五楼最好的单人房,但是耐不住整个住院部都是上个世纪末的产物,路行就是再有神通,也无法在5-11病房里变出一个厨房,所以每回只能在家里做好饭菜再打包送过去,吃完了把便当盒匆匆用水淋一遍再带回家认真洗干净。
“你没发现这就是问题所在吗?”
路行一拍大腿,仿佛找到知音,他激动地和宋时吐槽道:“你也觉得把拨下来的款项全部拿去建新院区不靠谱吧!那么大的工程,又是在市区,周围都是小区,必须严守施工时间,一秒都不能扰民,否则分分钟被人投诉。就这种速度,新院区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建成,还不如先划点钱把现在的住院部翻新一下,这样病人住得也能舒心点。要是再搞个厨房,不知道能给家属省多少事……”
宋时打断路行:“家属?你还堂而皇之地自称江图南的家属?”
“不行吗?”路行小心翼翼地在记忆里搜寻,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宋时和江图南有什么血缘关系,他十分不理解,低头看着身材娇小但怒火冲天的宋时,问道,“为什么我不能自称江图南的家属?”
问得好!宋时也想问路行:“你和江图南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
“没有你还自称是她的家属!还天天给她送吃送喝,天天定时定卯地往医院跑,你上班打卡呢?”宋时语气凉凉,“听说你之前还带着众一一起去,一待就是一整天。”
路行终于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了,怪不得宋时一副母老虎兴师问罪的模样,原来是不满他把众一带到医院去呀。
也是,医院人那么多,病那么杂,本来就不应该带众一过去的,还让众一在医院待那么长时间,当妈妈的知道了,可不得急眼吗!
路行诚恳地说:“这个我可以解释。众一是有一天有点咳嗽,但她……”
宋时十分气愤:“你这样做把苍林置于何地?!”
路行再次被插嘴,再次被截断话茬:“……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宋时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情绪,严肃地盯着路行,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既然现在你已经跟苍林订婚了,身为苍林的未婚夫,你应该、必须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
路行一脸被造谣的惶恐不安,他左看右看,没看到苍林的身影,拧着眉头看着身量小小音量高高的宋时,问她:“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只接触过苍林一个异性!”
路行就差指天发誓:“我身边连只母蟑螂都没有!”
宋时发出一声冷哼:“江图南呢?”
路行不明所以:“江图南是家人啊。”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纪相仿,容貌姣好,还没有血缘关系。”宋时每说一句就竖起一根手指,最后把五指张开的右手放在路行的胸膛上,将他狠狠往后一推,“你的意思是,你和这样的江图南是家人?呵——路行,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不等路行开口,宋时又说:“别跟我扯什么怜贫惜弱的理由和借口。就算你对江图南没有儿女私情,但你和她之间也走得太近了。江图南是可怜,她命里有缺,但难道苍林就过着十全十美的生活吗?她也有一个不配为人父的父亲,她也是命运多舛的孤女。哪怕你们没有结婚,你也不该把大量的时间和心力花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江图南和苍林,你只能选一个。路行,你选谁?”
路行没有任何思索,直接答道:“我都要。”
“两个都要?你好大的口气。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宋时不屑地看着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的路行,“而且,你刚才的回答同时作践了她们两个人。”
宋时转身要走,路行叫住她:“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呢?”
“我是苍林的家人。”
宋时和他说了一样的话,路行听到后微微一笑:“众一是苍林的家人,你只是众一的母亲,你和林苍没有领结婚证,从法律上来说,你和苍林没有任何关系。”
一山不容二虎,宋时像一只被入侵地盘的母老虎,她虎视眈眈地盯着路行:“你什么意思?”
“苍林之于你,如同江图南之于我。”
宋时认为有差别:“你和江图南是异性。”
路行顺口说道:“爱情不分性别,我没说你不能喜爱苍林。”
宋时:“……”
“我真是有病,竟然会和你聊这么长时间。”
宋时刚转过来没多久的身体眨眼间又转了回去,路行仗着人高腿长,跨了两步绕到她身前,和她面对面直视。
“没有血缘联结和姻亲关系就不能成为家人吗?家人有两种,有血缘关系的是上天给我挑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是我自己给自己选的。”路行语气郑重,“在我看来,后者与前者一样重要。”
“你也说了,自己选的家人,那叫姻亲。”宋时把路行的话扔回去,“既然你选了江图南,就不要来招惹苍林。如果你让苍林不开心,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江图南不是我的爱人。”路行认真地说。
“她是我的亲人,朋友,姐妹,还有……”路行停顿几秒,又说,“我哥给我留的家人。”
路行在苍林的家人面前强调道:“唯独,不是我的爱人。”
“你分得清亲人与爱人,你分得清亲情与爱情之间的界限吗?哪怕事实如你所说,江图南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我看得到你对江图南的付出,我也看得到你对众一的照顾,坦然的说,我没有理由讨厌你,因为你的行动远比你今天所说的话更早地让我了解到你的为人。我相信你没有对我说谎,可是,路行,我看不见苍林在你心中的特殊性。爱情和这世上任何一种感情都不一样,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你不愿意放弃苍林,那我请问你,成年人路行,你爱苍林,爱在哪儿?”
宋时不再咄咄逼人,她的语气逐渐缓和,但越是如此,路行反而越感到难以招架。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爱是什么?”
他渐渐在宋时面前弯下他的腰,不是礼貌性的低头俯视,而是从肩到腰,整个人的脊骨仿佛都伤了,只等着一位妙手回春的大夫来给他醍醐灌顶的一击,将他浮而不实的爱情观彻底重塑,从此不再犹疑纠结,安定勇敢地牵起爱人的手迈进人生新阶段。
“你最缺的东西,你却想给她全部。”月光下,宋时娓娓道来,“譬如为生计精打细算的穷人肯花大价钱买一个华而不实的礼物;为工作繁忙奔波累得连觉都没空睡的人每日雷打不动固定挤出的时间……那些你拼尽全力也只能拥有一点点的东西,你想全部给她,没有一点怨言,也不求一丝回报,全部都送给她之后,还觉得自己给的远远不够,觉得自己亏欠了她的,那就是爱。”
还没演到路行顿悟的场景,宋时梦境中的画面一转,突然又跑到了她和苍林聊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