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猩？”

林众一一边说一边做出猴子爬树的动作。

这是路行自我介绍后在林众一口中听到的第三种关于“行”字的相同音节不同音调的解读。

他无奈望天。

猩猩就猩猩吧，谁的祖先不是只猩猩呢。

林众一把头探出车窗，跟着望天，见到一片星罗棋布的星星点点。

她恍然大悟：“星星！”

郊外星光微弱，林众一指着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问：“你的星星是那颗星星吗？”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猩猩，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路行放弃挣扎，现在的他只想赶紧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苍林在旁边打电话叫人来拖车，路行一边守着车和林众一，一边强撑着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众一聊天。

听到林众一对他名字的误解，也没有反驳，随意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林众一下一瞬就拍着手欢呼起来：“好棒！”

三更半夜，汽车没油，郊外马路，人迹罕至，路灯微弱，夜风瑟瑟，他和苍林两个人的手机电量凑在一起不到50%，情况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哪里棒了？

果然是天真的小孩才能说出的话。

不过小孩子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的，把眼下困难的境遇告诉她，除了徒增惊恐，没有任何好处。

路行担负起身为大人的责任，继续陪林众一在寂寥的深夜马路上聊天：“为什么这么说呢？”

“用天上最亮的星星命名的名字，好棒啊！”林众一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路行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热烈，“给你起名字的人是不是希望你能成为地上最闪闪发光的人？”

路行：“……”

他该怎么告诉面前这个怀着一脸美好憧憬的小宝宝，其实他只是随他哥叫呢？

哥叫路言，他叫路行，言行言行，谨言慎行。

爷爷起的名字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浪漫因素。

路行往下靠了靠，沿着林众一手指的方向，告诉她：“那是启明星。”

林众一歪歪脑袋，凑到路行肩侧，问：“‘启明’是什么意思？”

涉及到知识盲区的路行：“……”

指引方向？不对，那是北极星。

象征智慧？好像也不确定。

刚抱怨过童话故事误人子弟的路行，此刻绞尽脑汁，恨不得立刻编出一个关于启明星的故事。

半晌，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启，就是启发的意思。明，就是明天的那个明。”

林众一牵着路行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出两个字，问：“这个‘启’，这个‘明’？”

“没错。”

林众一又露出笑颜，之后又牵着路行的手把“星”字也写出来，路行任由她动作，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总算蒙混过去了。

带孩子可真不容易，怪不得现在当老师都要求持证上岗，没点文化连没有幼儿园文凭的小孩都糊弄不了。

路行又默默地pass掉一个职业。

他在心里哀叹：路行啊路行，三百六十行，你到底哪行能行啊？

再不抓紧找到一个理想职业，以后再被要求去公司做事，就没办法拿梦想当借口推脱了。

林众一又写完一个字，迫切地想从忧愁的路行口中知道结果：“对吗？”

“对。”

林众一受到成功的激励，写字的积极性越来越高，路行却不敢让她再写下去。

“要不要睡觉？”

路行见苍林上身衬衫，下身西裤，一手插在裤袋，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旁，衣着简单。

西装套装怎么能少的了外套呢，外套一定就在车上。

结果路行翻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任何可以给林众一盖着睡的布料。

林众一也不配合地给出一个不让人省心的答案：“我不困。”

你不困？

现在有多精神，之后倒时差就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太年轻！

路行也不能对一个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小孩做什么，他只能另辟蹊径。

“我刚刚查了地图，往东三公里有一个加油站，也不算太远，要不然我们把车推过去？”

林众一一个孩子也没多重，可以让她坐在车里，实在不行，走走坐坐也可以，苍林的力气比他的还大，区区三公里，一定可以的。

路行觉得自己的建议十分可行，却被苍林眼也不眨地拒绝。

“车是自动挡。”

“所以？”路行真诚发问，他身后的小尾巴脸上也露出了一样迷茫的表情。

苍林拿这一大一小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自动挡类的车，在没油的情况下，不可以推着走。因为自动档车是自动离合器，里面由液压调整，不开车时，自动离合器片处于锁死位置，硬推会使自动离合器齿轮打碎。我说清楚了吗？你们听明白了吗？”

两道清澈中带着茫然的目光和苍林对视，犹犹豫豫，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万籁俱寂。

路行又开始忍不住猜测苍林此刻的心声。

苍林一定在想，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摊上……

路行灵光一现：“苍林，我们报.警.吧。”

他语气激动：“我们现在就打交通局的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刚才超速行驶了，让他们立刻派人来这里找我们开罚单，然后我们不仅可以蹭车回家，还能让交警帮我们把车拖去加油！”

路行越说越慷慨激昂，觉得自己真是绝世聪明，竟然能想到一个这么聪明的点子。

苍林也对路行刮目相看。

没想到啊，她的未婚夫蹭车蹭到都开始打起警车的主意了。

她还是小瞧了路行对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私车的渴望程度。

“罚单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络律师，他会帮我们和交通局交涉好一切。”

苍林云淡风轻的语气让路行胆战心惊：“冷静点，该扣扣，该罚罚，你千万不要以权压人，以利诱人，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

扣点分罚些钱而已，为什么会和违法犯罪扯上关系？

路行难以置信：“我们把车开得那么快，才这么点处罚？”

况且苍林的车速不知道比他开的高了多少，他扣分罚钱还差不多，她至少应该被吊销行车执照！

路行疑心苍林走后门。

“你走的一直是普通公路，我开的时候大部分都经过城市快速路和高速路段。”

苍林不解——路行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公民为什么会比她一个在国外长大的人还不了解中国交通法规？

难道这就是他迟迟没有拥有私车的原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路行：“……”

“对不起。”

路行在林众一面前没拆穿的无知标签，终究还是在苍林面前盖下戳。

咸鱼彻底摆烂，但他想知道苍林是否一直清醒。

“所以你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心里是有数的？”

“基本没有。”苍林看着路行，慌乱的心在她和路行你一句我一句的复盘中渐渐淡定。

心跳会承认，知道众一丢失的那一刻，她有多么心慌。

路行对她生命安全的担忧，为寻找众一所做的一切努力，她心知肚明。

那么，这一回，她又该怎么感谢路行呢？

路行吃惊：“第一次开，你竟然敢开那么快？”

他和苍林之间的差距何止体能，魄力也是块难啃的骨头。

苍林知道路行误会了，她换了一种简单明了的话术解释：“我玩过一段时间赛车。”

所以这速度不算什么。

苍林的言下之意，路行不是很明白。

他怀揣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卡丁车？”

“职业赛车。”

苍林的回答将路行打入深渊。

完了，从前和现在的面目截然不同，一个人的身上能出现这么巨大的差别，除了人格分裂，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苍林开了那么多扇门，今天终于被他发现关上的窗。

不知道苍林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残缺？

现在又带着一个反应迟钝的孩子。

唉——，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路行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有病的苍林。

林众一见路行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表情，晃了晃苍林的手臂。

苍林已经习以为常，她对林众一说：“他有发呆的习惯。”

星星喜欢发呆？

这个习惯不太好。

林众一看了看他们所处的位置，忍不住开始担忧路行未来的生活——万一星星白天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发呆，可怎么办啊？

寂静的马路上，飘荡着一大一小两声叹息。

一辆过路的汽车停下来，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苍林有病，众一反应迟钝，他武力值低下，深更半夜，在郊区的马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一辆过路的汽车和一个好心的车主，路行的警惕性在瞬间达到峰值。

路行扣住林众一的手腕，把苍林护在身后，一口回绝：“不用！”

司机得了话，立刻驱车离开。

“我们明明需要他的帮助，为什么要拒绝？”林众一突然出声。

在原地停留了这么久，林众一也明白他们不是为了单纯地欣赏夜色星空才突然在马路上停车。

车尾灯的光越来越弱，路行扭头解释：“我是担心……”

嗯？众一怎么这么高？

路行又看向身后，本该护着苍林的地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