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林废寝忘食,身为苍林的总助,崔涵自然也天天忙得飞起,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与女朋友安娜小姐联系感情。
传统情人节见不到人,白色情人节没有电话,黑色情人节那天,安娜小姐收到一份讯息,男朋友说要给她一份惊喜,安娜小姐喜出望外,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所谓惊喜,只是一条造价不菲的高定裙装。
安娜小姐在走五步就能碰上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的意大利大街上突然崩溃,不想再坚持辛苦的异国恋,给崔涵发了信息提分手。
于是有了崔涵追爱请假的这一出。
崔涵请了年假,蹭上调休,在意大利待了半个多月,实在是无假可请,但安娜还是没有回心转意。
崔涵焦头烂额之际,林众一提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安娜,你的工作是什么?”
“照看你。”
“那我去哪里你都会在我的身边,对吗?”
“当然。”
“我要去中国找darling!”
林众一现学现卖,想给苍林一个惊喜,于是,就有了今晚这一出。
“宋时知道吗?”
崔涵点头,又急忙否认:“宋小姐知道众一要和我们一起来中国,但是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我还没有告诉她。”
苍林没说什么,崔涵觑着苍林的脸色,却看不出苍林心里的想法,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朋友,还想替语无伦次的安娜小姐再争取一下。
这种时候,不应该立刻止住哭泣,在苍林面前显现出自己专业的职业素养,亡羊补牢,好让苍林回心转意吗?你还在那哭什么?
还有你,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你的情商去哪儿了?这种时候你还在帮忙解释缘由和求情,这有什么用?
利益啊!最能打动老板的是利益啊!
安娜离职可能会对苍林造成的损失,安娜之前和宝宝相处过程中的闪光点,这些有用的东西你是一点都不说啊!你在干什么?
路行在一旁看得十分捉急。
虽然始作俑者是自己,但他也没想到苍林只听了自己一句话,就毅然辞退安娜。
林众一还在安慰安娜,姿势和表情别提多熟练。
苍林一看,就知道安娜最近一定哭得不少。
“她在众一面前哭过吗?”
崔涵想否认,但照看林众一是安娜的工作,他可以请假,安娜却不行。
这是一份需要和林众一形影不离的工作。
况且安娜也不愿意见他,一见面交谈就常常情绪失控。
每次他们在安娜的工作时间内见面,安娜都必定会确保林众一在她的视线范围。
所以,相应的,林众一一定也看到安娜情绪失控的样子了。
崔涵心知肚明,林众一思念苍林是真的,想帮他和安娜重归于好也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下飞机时,看见机场一对对情侣依依不舍地拥吻,触景伤情的安娜会突然失控,在机场大厅向他发难。
他一边要安抚安娜,一边要向地勤解释缘由,还要向周围被影响的人群道歉,实在是分身乏术。
结果,在安娜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之时,他们却发现一直乖乖牵着安娜的手的林众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在和崔涵争吵时,安娜忽然露出林众一从未见过的一面,声音凄厉,面色可怖,还抡起包包推搡崔涵,把从未见过情侣分手场面的林众一吓到了。
她默默远离难舍难分的情侣战场,站在不会被波及的地方看着,站了一会儿,突然想上厕所,又不知道卫生间在哪儿,也不敢到处走动去找。
意大利是旅游胜地,林众一从小生活在语言多元化的地方,又正是牙牙学语的语言爆发期,什么语言都会说一点,但除了常用的英意两语,其他都不精通。
身边的家人虽然平时也和她说中文,但毕竟出了家门,用到的机会不多,所以林众一的中文水平和英意两语比起来还是要弱一些。
至于汉字,在外面见到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临海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到处粘贴的标语都是汉字,几乎所有人说的语言都是中文,林众一身处其中,虽然一看就是个完全的中国小孩长相,但完全融入不了这片陌生的故土。
唯一熟识的两个人,一个正在翻旧账,一个无奈地看着对方大发雷霆,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她。
林众一只能去寻求身穿制服的机场地勤的帮助。
“然后呢?”安娜止住抽噎,慢慢询问林众一丢失的始末。
众一都这么聪明地知道去寻求穿制服的人的帮助了,之后是怎么从地勤手上丢失的?
“可是那个姐姐穿的衣服颜色和我们在意大利看到的不一样,帽子也不一样。”
听到众一这么说,安娜神色紧张,连忙上下检查众一身上是否出现伤痕。
林众一不明所以,一边笑着说痒痒一边躲。
安娜见林众一还能笑得出来,慢慢放下心来,诱导她说出“姐姐”身上更多的特征。
万幸,那位“姐姐”是真正的地勤人员。
“对,Ann以后要认准工号,虽然服装不一样,但他们的工作都是一样的。”
林众一点点头,乖巧改口:“地勤姐姐带我去卫生间,她说要帮我拉裤子,我说我自己可以,地勤姐姐就在外面等,但是我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前面的衣服弄湿了,地勤姐姐有事,就把我交给一个空姐姐姐,让空姐姐姐带我去衣物间用吹风机把衣服吹干。”
机场的卫生间每天都在被大量次使用,洗手台的台面从来没有干过,众一身高不够,伸手去够出水口的时候,衣服势必会贴在洗手池台面边缘,沾上水迹不足为奇。
安娜看了看众一的上衣,果然胸前的刺绣处有细微的褶皱,她将衣服抻平,反手贴着牛仔裙上面的口袋伸进去摸了摸,毫无水迹,布料干燥。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和空姐在衣物间吹衣服?”
安娜有些不满,机场的寻人广播响了那么久,空姐就算不告知他们,也应该先和机场寻人的地勤说明情况,怎么空让他们担忧等待这么久?
安娜又探了探林众一额头上的体温:“我以为你丢了,找你找得好着急。”
“对不起。”林众一也听到了机场不停播放的广播,但当时她的衣服已经快要吹干了,空姐姐姐说她在她的身边,不用担心,过一会儿把衣服完全吹干之后,她就会把她安全送到广播上说的地点。
结果衣服吹干之后,空姐姐姐在牵她去寻导台的路上,想上卫生间。
安娜又提起一口气:“然后呢?”
空姐担心林众一丢失,于是就把林众一带到一个员工专用的卫生间,让她在门口等着。
林众一贴着轻掩的门站着,乖乖地捏住鼻子,结果就听到空姐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大叫。
空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红红白白,一边干呕一边制止林众一上前。
“发生了什么事?”众一实在是一个合格的说书先生,将短短几十分钟的经历讲述得一波三折。
安娜的心随着众一的话语,好像在心里吊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
空姐入职前都做过培训,航班上突发情况极多,空姐应当身经百战,怎么会突然如此失态?
其实,任谁一打开门,就猝不及防地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看见一个昏迷的女子,而这个女子身下的马桶里还露出疑似婴孩的大半浑身是血的皮.肉,都会失态的。
空姐想爬起来赶紧离开,可是腿是软的,穿着高跟鞋的左脚疼极了,崴着的脚一点气力也没有。
她刚才喊得那么大声,里面的人没发出一点声响,难道已经……死……死了?
空姐越想脸越白,虚汗不停地往下流,两手撑着根本起不了身的身体艰难地往外挪。
一边挪一边拼命朝林众一摇头,嘴唇咬得死紧,一句声音也不肯发出。
四岁小孩哪见过这幅场面,于是,短短半小时内,林众一又一次被吓到。
在机场大厅被安娜吓到找机场地勤,在卫生间被空姐吓到,林众一开门找了推着清洁工具路过的清洁工。
清洁工架着空姐出了卫生间,倒杯水让人喝几口缓了缓,然后马不停蹄地向上级报告。
林众一一直在旁边守着安慰受惊的空姐,哪怕听到仍在持续的寻人广播也无暇他顾。
处理突发事故的人很快赶来,还发现了公司高层急发的寻人启事上的林众一,于是赶紧派了一个空姐领班把人安全带回原处。
后面的事情,林众一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说出的话七拼八凑出有人在卫生间危险产子的信息。
没有亲眼目睹惨状的林众一和安娜分享她来到中国收到的第一个夸奖:“带我回来的漂亮姐姐说我勇敢又聪明哦。”
安娜看着林众一纯洁无瑕的笑颜,崩溃大哭。
她抱着林众一软乎乎的身体,不停地道歉:“对不起,Ann,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安娜要勇敢。”林众一乖乖地待在安娜的怀抱里,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背。
安娜被熟悉的体温安抚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自己朝夕相处两个多月的孩子此刻是好好的,没有遗留任何心理阴影,快速地冷静下来。
苍林还在静静地听崔涵列数路行眼中毫无用处的一二三四五六点不要辞退安娜的理由。
安娜擦干眼泪,低头和林众一说了几句话,泪中带笑地打开双臂,给予她一个宽松柔软的拥抱,之后站起身来,打断崔涵。
安娜一直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悲伤与喜悦中,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林众一,根本没听到苍林打算解雇她的金口玉言。
和林众一告别之后,她主动向苍林提出离职:“我知道,我不适合再待在Ann的身边,苍总,我们的雇佣期限,就截止到今天吧。”
崔涵还想反驳,但安娜去意已决,她甚至言辞犀利地点评了今晚的遭遇给林众一带来的潜在危害,以及她自己的行为有多少处错误。
路行终于明白那么多的心理咨询师,苍林唯独聘请安娜的原因。
可惜,持有国际从业资格的心理咨询师安娜,却是在离职之际才显露出她的过人之处。
崔涵自己是苦孩子出身,找的女朋友的家庭也不富裕,安娜能够出国留学,不知道欠了多少贷款,苍林是个大方的老板,崔涵实在不想让安娜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
他不停地向苍林诉说安娜的难处,安娜只觉得难堪。
苍林冷冷地喊了一声崔涵的名字,让他闭嘴。
“这是我的事情,崔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情。”安娜情绪平稳,被泪水洗濯过的眼睛熠熠生辉,她感激地注视着打断崔涵的苍林,“我最近不稳定的情绪给Ann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是既定事实。
“您接下来一个星期要多关注Ann的情绪,我知道,其实照看Ann这方面,您做得比我要好。
“因为个人私事影响工作状态,我深感抱歉。
“感谢几位这段日子在意大利对我的包容、理解和帮助。”
安娜擦干眼泪,朝林众一微笑,向苍林鞠躬,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优雅的落幕。
安娜离开前,苍林给她最后的忠告:“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你善变的情绪。”
“我会不断进步的。”安娜诚恳地接受了苍林的建议,她目不斜视地从崔涵身边走过,走向机场的购票处。
比起带给她痛苦的恋人,扎实的学识和经验更值得她去追随和奔赴。
崔涵正失魂落魄,发现苍林的目光长长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勉强打起精神:“苍总,有什么吩咐?”
“你的休假结束了?”
“是的。”崔涵立刻进入总助状态,“我现在就可以上班。”
苍林却说不急,反而问道:“你觉得你和安娜的差距在哪儿?”
【脑子和心,都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