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安装作已经与朱开明交好的模样，一行人低调地离开了春华楼，朝着朱开明在城中的私宅走去。这处宅子并非大都督府，而是朱开明自己购置用于享乐的外宅。

眼看就要走到宅邸门口，突然，一个穿着都督府亲兵服饰的汉子从门口迎了上来，对着朱开明恭敬行礼，“司马！可算找到您了。大都督让您回来之后，立刻去府里一趟，说有事吩咐。”

朱开明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呼救，但后腰的匕首立刻往前顶了顶，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李乐安站在他侧后方，低声快速说道：“打发他走，说你知道了，换身衣服就去。”

朱开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对着那亲兵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什么？我换身衣服就过去！你先回去复命吧！”

那亲兵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朱开明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顺利进入书房，朱开明在威胁之下，不情愿地指出了暗格机关。冯昱伸手一按，只听“咔”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李乐安接过冯昱拿出的账本，快速翻阅起来。上面确实详细记录了朱开明每月分得的银钱数目，从几千两到上万两不等，时间、金额清清楚楚。也记录了一些打点各级官员的支出，但大多语焉不详，只写着“某老爷”、“某大人”，或者用一些隐晦的代号。

李乐安的眉头渐渐皱紧。这账本是真的，足以证明朱开明收受了巨额贿赂，但……上面并没有直接指向洪州刺史、转运使等核心人物的铁证。那些关键的姓名、具体的贪腐环节，都被巧妙地隐藏了。

她合上账本，看向面色惊恐的朱开明，心中明了。洪州那些官场老油条，虽然拉着朱开明这个大都督公子一起分赃，把他绑上贼船，却也防着他一手，没给他留下太多能反咬一口的直接把柄。说不定，他们手里反而掌握着更多朱开明胡作非为的证据，用以牵制朱大都督，或者关键时刻丢车保帅。

这账本，是线索，是突破口，但还不足以扳倒洪州的贪官集团。

李乐安将账本收进怀中，目光在朱开明和陈忠之间来回扫视。

她沉吟片刻，定定看向陈忠，“陈先生，据朱司马所说，帐本是你记录的。上面的字迹，是你的吧？”

李乐安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账本，“记得倒是清楚，可关键的地方全都含糊其辞。看来你也不傻，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忠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偷瞄了一眼朱开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确实留了心眼，那些真正要紧的人名和关节，他一概没写明白。他不过是个想靠着朱开明攀上朱大都督的普通文人，胆子不大，只想安安稳稳捞点好处，哪敢真把那些大人物的把柄白纸黑字全摊开？万一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我......我只是按吩咐记账。”陈忠声音发颤，试图辩解，“有些事，司马知道得越少也越安全。”

李乐安嗤笑一声，“陈先生对朱司马还真是‘尽心尽力’，就不知道朱大都督若是知晓你这么‘用心’，会不会也赏识你这份聪敏？”

陈忠听的脸色越发惨白，他跟着朱开明有六七年之久，朱大都督从未正眼看过他。若是让大都督知道他为自保而暗中留一手，甚至可能牵连到朱开明，他还有命活吗？

而一旁的朱开明仍一脸茫然，眨着眼睛左看右看，愣愣地问：“什么意思？陈忠……他怎么了？”

就在这时，李乐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走到窗边，望向大都督府的方向。刚才那个亲兵说朱大都督急着找朱开明，这是个机会。

她回想起这两日在洪州城内的查访，市井百姓对当地守军的评价竟相当不错。现在的军队可不是李乐安所在的后世，在这个兵匪难分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说明大都督朱文耀治军严谨，并非昏聩之人。

再结合朱开明昨晚那不似作伪的反应，一个判断在她心中愈发清晰，朱大都督或许知道儿子有些胡作非为，但极可能不清楚他竟胆大包天，卷入了漕粮贪污这等杀头大案。朱家真正的希望，是朱大都督的次子，那位远在安州且素有清名的刺史朱连明。朱文耀就算再溺爱长子，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纨绔，赌上整个朱氏家族的前程和另一个出色儿子的性命。

“我要去见朱大都督。”李乐安转身对冯昱说道，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