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第一个问题。”李乐安的匕首又移到了他完好的右臂上，刀尖悬在那里，“说不说？”

朱开明看着那滴血的刀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向来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生怕答应慢了又是一刀。

李乐安伸手，作势要拿下他嘴里的布，但警告道：“敢喊，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她眼神凶狠，朱开明一点儿不怀疑她会真动手。

他立刻疯狂摇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喊。

李乐安这才慢慢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朱开明大口喘气，顾不上疼，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急急交代，“我们让那些刁民，不……那些乡民，把该交的粮食折成现银上交，然后我们在低价买陈粮，赚差价！”

李乐安面色阴沉，折变这种税收方式她当然知道。原本是朝廷体恤民情，为了灵活调拨，方便纳税的德政。

它允许在特定情况下，将原定征收的实物税，如粮食、绢帛这些折合成现钱缴纳。

若遇到丰年粮贱，百姓折钱缴纳，本是两便之举。如今，却成了这些贪官污吏盘剥百姓的酷烈手段。

李乐安神色更难看，“你们按多少钱一石向百姓收税银的？”

朱开明哆嗦着身体开口，“一、一贯！”

李乐安眼神一冷，市面上一石粮食才卖五百文，这帮黑心货，居然敢收一贯，那可是一千文！

“那运到京城的漕粮质量差，就是因为你们买的都是劣质陈粮？”李乐安继续逼问。

朱开明身子一缩，眼神躲闪，李乐安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刀刃直接压上了他的脖颈。他顿时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点头。

李乐安眼中寒意更甚。这帮人，一边向百姓高价征税，一边用发霉粮食糊弄朝廷，两头贪！

“好，我再问你，这事谁是主谋？洪州刺史、洪州转运使、漕运发运使……是不是都参与了？”

朱开明想都不想，重重地点头。

“你爹朱大都督，知不知道这事？他有没有参与其中？”李乐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朱开明下意识地摇头，“我爹整天骂我不成器……他、他不知道我在外面干这些！”

李乐安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朱开明此刻吓得魂不附体，不似作伪。看来朱大都督确实没参与。但……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她话锋一转，匕首依旧抵着他，“空口无凭！你们干的这些勾当，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比如账本、书信？”

朱开明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迟疑的神色，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

李乐安毫不迟疑，手中匕首的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了他右臂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看来你是苦头还没吃够！”

“别！别！我说！有证据！”朱开明吓得一哆嗦，再不敢隐瞒，急忙压低声音交代，“陈忠！是我的幕僚陈忠！他……他帮我记账！每次分给我的那份银子，还有打点上下各处的开销，他那里都有本细账！就……就锁在我书房暗格里！”

得了这个关键信息，李乐安不再耽搁，她走到窗边，学了几声布谷鸟叫。

没过多久，冯昱便推门闪身进来，看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手臂还在渗血的朱开明，他神色一顿，但什么都没多问，只看向李乐安，“表弟，怎么了？”

李乐安言简意赅地交代，“问出来了，他有个记账的账本，等天亮坊门一开，我们立刻去他那里取账本。”她说着，抬手利落地又是一记手刀，将满脸惊恐的朱开明再次劈晕过去。

“表哥，”李乐安转向冯昱，神色郑重，“你现在立刻回隔壁房间，看好那个陈忠，千万不能出岔子。”

“明白！我这就去！”冯昱点头，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李乐安和一直屏息旁观的雪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