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桑看着这群人大摇大摆离开,举目望天。只觉‘举头三尺有鬼怪,低头步步倒霉运’,不然,他怎么倒了八辈子血霉,尽碰上这些见鬼的破事。
不过,对于自己见义勇为的英雄壮举,江桑并不后悔。
他可能从小比别人多长了颗‘热心’,每当遇到有人困难时,都会上前帮助一把。有时候,那些人并不会领情,甚至还会骂他多管闲事。江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蠢的,可他就是忍不住帮忙,而且在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时,他并不懂得三思而后行,更不懂得量力而行。
不然,他也就不会因为去救一个落水的孩子,想也没想就跳入了水流急踹的河中被淹死了。
……
“咳咳——”少年猛地咳嗽了两声,他脑袋枕在地上,地板冰冷硌人,一股泥灰带着血腥气直朝他鼻孔钻。他想,自己现在这样,跟被埋在土里应该没什么两样,如果死了,他的尸体应该就像这样四肢贴地,头也贴地,然后被泥土一点点盖住……如果运气好,下场雨,雨水可能会把他身上的血冲刷掉,可能看起来就更体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想着,眼眸一点点黯淡下来。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狼狈的像条狗,不,比狗还不如。狗至少偶尔还能抢到根骨头,可他却什么都不会,偷个东西都能被抓……
平生傲气,满腔热血,经纶才华,都变得一文不值。
恍惚间,他想起曾经那个挺着胸膛,面带自信,侃侃而谈的自己……不过是几日而已,他竟然就再也没了昔日傲骨,过往自信。
曾经,同学们总骂他自视清高,傲慢无礼,父亲大人总是说他太过年少轻狂,不知所谓;老师也劝慰过他不要太得意忘形,木出于林风必摧之……
可他总是我行我素,一点也听不进去劝慰训斥,只觉得自己这般优秀,生来就该不平凡。
所以,当他得知皇太子殿下要选执事时,他觉得这是天意授意,那个金光闪闪的位置就是给他预留的。于是,在玫瑰宴会那天,他准备好了一大篇自荐词,勇敢地直面那位传闻中冷若冰霜的皇太子殿下。
可是,他错了。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当四周静若寒蝉,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当皇太子殿下周身那如实质的寒气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当他跪在地上以卑微之态行礼时……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被周围的氛围吓住了,被殿下的气势骇住了,他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被扔出玫瑰宴会后,他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一夜之间,虽然威严不苟言笑,但对他却颇为包容的父亲将他赶出了家门。学校也将他开除,昔日上赶着巴结的好友各个凶相毕露,羞辱嘲讽他更是对他拳脚相加……
如果,他一早知道,仅仅只是这么一次的冒犯,就让自己失去了所有。他是绝对不会再那么鲁莽的。可是,一切都迟了……迟了……
后路断,前路绝,此生再无望。
……
江桑低头看着刚被自己救了一命的少年。他救人时,也没指望对方知恩图报,对他行感恩大礼。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不打算行,甚至连句简单的‘谢谢’都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江桑都会熟练得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这也不能赖他,当年,他遇到过一对情侣吵架,那男的提着菜刀追了女的一路,他好心拦下那男人,结果这两人离婚了,女的跑来骂他多管闲事,害她离婚了,让他陪钱;他还遇到过一只狗疯狂咬一小孩,他为救孩子把狗打伤了,结果狗主人正是这孩子的父亲,一上来就护着他的狗,骂他多管闲事,让他赔钱;他还遇到过一个小屁孩和他妈妈闹,这孩子太过分了居然拿超市拖把打他妈妈,他上前制止,结果孩子哭了,母亲心疼地只哄孩子,还骂他多管闲事……总之,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只是,江桑目光移到少年被凌乱发丝半遮挡的脸时,瞬间就忘了‘反思’。
那是一双无神空洞的眼,那双眼没有浸满眼泪,没有求饶哭诉,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黑暗。
因为身上没几两肉,他脸颊下陷,颧骨高凸,看着很是骇人。尽管这人已经没了个人样儿,可还是能依稀从他的眉眼辨出,这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正值年少,该是风华正茂,岁月无忧的年纪。
可这少年,眼里无光,只剩绝望。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十七八的少年露出这样的神情?
作为一名资深骨灰级‘炮灰’,江桑从很多炮灰身上见识过这种眼神。江桑很有一种感同身受。
他想起过往,他也曾经历过最绝望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比面前的少年还要年轻,那时他才八岁,他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和蔼可亲的爷爷,他被送去了孤儿院……尽管时过境迁,尽管他已经走出绝望,可每到他想起那段岁月,都会心如刀绞。
“喂!你没事吧?”江桑询问。
那少年一动不动,像条死狗。
不过,江桑知道他并不是彻底绝望等死,不然,也不会去偷面团。江桑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个面团,弹掉上面的灰,喂到少年嘴边。
温斯轻微动了动鼻子,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虽然人生无望,在等死,但一向养尊处优的他肠胃饿到痉挛,这感觉还是忒难受。他想,就算死,摔死撞死淹死……应该都比饿死强。
而且,身躯和灵魂不一定总是同步,温斯脑袋还在绝望思考时,他身体已经遵循本能做出了动作,他机械张嘴,咬了口到嘴的馒头,嚼两口,咽下去。如同一架设定了既定指令动作的机械人。
一口又一口。
地上滚了五个面团,江桑也就耐着性子给他喂了五个。
“吃饱了?”江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