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很失望。”

这是郭睿今天听过最多的话。他刚被抓获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点点懊悔和愧疚，但那为数不多的懊悔和和愧疚很快在一声声“失望”中消磨殆尽了。

不就是翻了个墙吗？怎么搞得像他杀人越货了一样。郭睿想。

校长将郭睿抓获并确认他的身份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带去办公室训话，内容十分地无聊，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郭睿你作为旋风队的队长、实验班的学生，本来是大家的榜样，怎么能做出翻墙出去这种事呢？这样做无疑对江川一中和旋风队的形象都产生了负面影响……

郭睿心说也就是这次撞上校长倒霉，不然他就是再翻一百次都不会被人发现，又谈何影响？

——再说，要不是学校规定那么死板，请假一定要先问家长，他用得着翻墙吗？

——简直是在用管理婴幼儿的方式管理高中生，太不科学了。

但郭睿当然不能说出他这时的想法。于是他只是低着头，努力摆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希望校长能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赶紧放他回去上晚自习。白天有道物理题卡了他很久，现在他突然有了点思路，得赶紧试着写下来。

然而郭睿比校长高了一个头还多。从校长的视角看过去，低着头的郭睿不仅没露出一丝愧疚，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无法无天、睥睨天下的嚣张气焰。

校长血压蹭蹭往上涨。

“真是反了，学校相信你们，让你们自由地比赛训练，结果你们旋风队弄出翻墙这种事情，真是、真是……”校长满脸通红地说，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校长，这是我自己的错，和旋风队无关。”郭睿说。

他说这话倒不心虚，旋风队除了黄立晓，其他人压根不知道他翻墙这事。锅是他一个人的，没必要连累整个队伍。

“翻墙去哪了？网吧？”

郭睿沉默。

他不想撒谎，但也不能说出自己其实是去打悠悠球比赛了——毕竟用假名这事儿说出来更麻烦。

然而在校长眼里，这沉默就是默认。

于是在校长眼里郭睿越发无法无天起来，他很快又叫来了郭睿在实验班的班主任，暴怒地让班主任立即处理郭睿。

“郭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班主任也气得满脸通红，“你背书范围真是越来越广了啊，都翻出去到网吧背了？你就这样辜负老师的信任？”

“老师，对不起。”郭睿诚恳地说。整件事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被他欺骗了多次的班主任。校长和班主任一致误会他去了网吧倒还好，至少不会影响到他玩悠悠球。这时郭睿再一次庆幸自己用假名打比赛是多么的明智。

翻墙属于很严重的违纪，班主任很快通知了郭睿的家长。

郭父郭母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郭睿看到他妈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来的路上哭了，心里一下子有点不是滋味。他宁愿他妈怒气冲天地把他打一顿。

“念在郭睿是初犯，记大过一次，通报批评一次，回家反思一周，回来之后上交五千字检讨。若有再犯，直接开除。”

校长最终这样拍板。

于是郭父和郭母黑着脸把郭睿带出了学校。

“郭睿，你太让我失望了。”从走出校门到坐上车，郭母只说过那么一句话。

郭父情绪倒还算稳定，还能尽力说些俏皮话来安慰妻子：“其实咱们高中那会儿全班好多人都翻墙呢，也都没出什么事，只是现在的学校管太严了……”

“别说了！“郭母吼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为你儿子讲话，他这种臭脾气就是你惯出来的！从小到大，他做什么你都护着，做什么你都说是小事，现在好了，被记大过了！通报批评了！全校都觉得他是翻墙出去上网的混混了！”

“老婆……”

“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郭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没想过我家会教育出能被记大过的学生！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涌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转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

“别气了，别气坏了身子……”郭父说，“这个年纪的小青年哪有不犯错的……”

郭睿沉默地坐在车子的后座，看着街边的建筑不断倒退。

他从没后悔过翻墙出去打比赛的决定。这段时间他积累了太多太多比赛经验，技术也上去不少，光是靠练球绝对不会有那么快。学校给的处分他也认，他确实违纪了，而又刚好倒霉地碰上了校长。

但郭睿真的不愿意让他爸他妈在这种事上为他操太多心。他觉得自己十七岁真的已经不小了，有权自己做决定，也能自己承担后果——就像这次的处分，虽然被记大过了，但好歹没被开除；停课一周他也能自己在家学。

总的来说郭睿不觉得这是很大的问题，但他妈妈却觉得天塌了，仿佛他的人生从此有了重大污点。郭睿试图跟他妈解释，高中处分这种东西过段时间只要不再犯都会消的，但他妈充耳不闻，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地用纸擦眼泪。

郭睿看着他妈的样子，心里很难受。突然之间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今晚姚杰发现他没回宿舍，会不会着急呢？

于是他赶紧发了几条消息给姚杰，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这样姚杰回到宿舍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让姚杰直接生气也比让姚杰先着急再生气好。

然而这一幕落在郭母眼里就完全成了“都快被开除了还在满不在乎地玩手机”，其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儿子怎么变成了这样？那个一考双百就开心地追着妈妈分享的小男孩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