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一晚没合眼，但凡寻到空隙，往日的记忆就疯魔似的一骨碌向上涌，不由分说地侵袭着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得拖着疲惫的躯体，麻木地一步步向公司走去。

他需要这一份工作，或者说，他需要工作。

没有人能为他的人生兜底。

刚下楼，冷硬的风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哆嗦了一下，伸出双手哈了口气后，将脸往厚重的围巾里靠了靠。

而后，一阵热意传来，贴在脸上。

他掀起眼皮，带着寒意的眼向那人看去。

佘清笑着将包子收回，转而拉着他的手，放了进去。

“师兄，我给你买好早餐了，是你喜欢的那一家。”

近乎僵硬的手骤然触到一阵温暖，经血都开始活络起来，隐隐有些发麻。

是舒服的。

然而下一秒，他直接抛了回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理了一下围巾，步履匆匆。

佘清赶忙接住，望着陈生离去的方向，轻轻皱了皱眉。

师兄今天好像不开心……他从未见过师兄这般模样。

无言，只能顶着寒风再次跟在了他的身后。

陈生走得很快，到后面近乎快要跑起来。

就这样，一前一后，一小一大两个人竞赛似的走回了公司。

刚一进办公室，佘清关好门转过身，就看到了抱臂冷眼的陈生。

“师兄……”

师兄现在很不对劲。

“为什么要来青衍？”语气冷漠，隐隐带着不爽。

“青衍给我打的电话……”他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会让陈生满意，出于心虚，悄悄瞄了一眼他的神色。

并无太多变化，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心情。

但应该是很糟糕的。

佘清越过电脑，遥遥地望着陈生。

陈生的唇角崩地很直，周身气压低到快要下雨，眼底一片淤青，手底却是劈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个不停。

声音骤然止住，他立马将视线移到电脑上。

凉薄的声音再度响起，隐约还夹杂着一声叹息。

“如果我从这个公司离职，”那道目光移了过来，偏着头，似是打量，“我是不是会在新公司看到你？”

“会……”

一声嗤笑从远处传来，“一定？”

“嗯。”佘清低着头，焦急地等待着下一句，他害怕是斥责和愤怒，可回应他的只有再次响起的键盘声。

“会讨厌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陈生却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薄唇轻启，“嗯。”

佘清失落地垂下眼睛，睫毛都在颤抖。

“你又会走？”

陈生停了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会。”

青衍待遇很好，加班也不算多，没有比这更适合他的工作。

“如果我在的话会不开心吗。”佘清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转上两转，而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没有回音，也就没有拒绝。

内心忽然升起一丝窃喜，师兄是不是也不讨厌他的存在？

而后那一丝窃喜落下。

是不是师兄烦他烦到连话都不想回了？

办公室内只余不熄的键盘敲击声，那颗滚烫炽热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好像，一只都做错了什么。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生，他终于低下头去，处理繁重的工作。

像是试图麻痹自己，以至于在快要吃午饭的时候都没有起身。

*

青衍的食堂并没有旧公司好吃，谢安虽然是个甩手掌柜，但在饮食上对待他们都是极好的。

食堂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声音，于是，陈生找了一个小角落便坐了下去。

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饭。

脑海中却不停地重复着佘清的最后一句话。

会不开心吗?

在佘清刚把话说完的那一刹那，陈生近乎是立马就要脱口而出，“会。”

可就在话快要说出的那一刹那，又卡在了喉咙当中。

似乎又好像是不会的。

从实验室到办公室，佘清都是非常会照顾人，对他，更是没话说。

所有人都有资格说那一句会，可陈生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会喜欢上佘清，所以他嫉妒之余将他当作了死对头一年又一年。

可佘清不会生气，总是笑眯眯地来哄他。

两只漂亮的眼睛弯着，明媚地像是太阳，和他不一样，陈生不爱笑，总是冷冰冰着一张脸，一说话，又总是刺人。

所以他愈发讨厌。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讨厌竟然也开始变了味道。

等浑浑噩噩地走回办公室时，佘清已然不在了位置上。

反倒是他的位置上多了一张便签，是佘清的字迹。

隔壁办公室清理出来了，我会去那边，师兄有事找我可以发消息给我，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