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不能看这些。”

尤其，是师兄的小猫。

陈生：呵，欺负猫不会说话。

你小子，他近乎快要冷笑起来，居然背着他写这种东西。

草草地吃了饭以后，陈生坐在椅子上面沉思。

他前半生二十年来都没有变身成为过猫，现在的处境又显然不是梦境。

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他变成猫的？

将这些天的回忆在脑子里面匆匆过了一遍，慢慢睁开了眼。

是佘清吗。

第一次变成猫，是得知自己将要升职，开心睡过去的夜晚。

等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跑到了街道外，还碰见了他。

第二次，是在南城，身边同样有一个佘清。

第三次，也就是今天，同样在遇见他后变身。

所以，变成猫的契机就是碰见佘清？

不对不对，他疯狂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想，不会是这样。

学生时代和佘清的碰面可一点不少，但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哪怕是前段时间，也不是每一次见到他都会变身。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颓废的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困意逐渐侵袭。

忽然，一道白光在脑子里面闪过。

好像自从变成猫后，就一直在佘清的四周。

那么，离开他一定距离会怎么样？

思及至此，说干就干。

可门是关着的，连窗户全部都封锁完毕，完全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浴室内哗啦啦的声音即将消失，余光瞥到了关好的纱窗上，他的跳开始加速。

——那儿留了一小条忘记关闭的缝隙。

浴室水声逐渐归于平静，很快，陈生将会丧失这件机会。

啪——

门开了，佘清一步步走出，带出细小的气流。

他擦了擦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像客厅走去。

小猫不见了，入目，时明晃晃打开的纱窗。

心里顿时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紧绷着身体。

他赶忙扔下毛巾，跑到窗户面前。

一片空荡。

小猫又逃了。

连忙拿着钥匙跑出门，楼下仍是一片寂静，寻不到小猫的半分踪迹。

*

“师兄，抱歉，你的猫好像逃走了，他回去了吗？”

手机提示音响起，点卡来看赫然是佘清发的一大堆消息。

“回了。”他简短地回复，心却怦怦跳个不停。

他的猜想是对的！

跑出陈生家不到五十米后，就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家里。

所以，便猫的根源在于佘清。

佘清……

想到他的名字，得到真相的欣喜瞬间被冲淡。

他又想起了他的日记。

佘清喜欢自己？

他觉得荒谬，仿佛从没有认清过这个人。

但细细想来，他一直以来对他的厌恶，似乎原因都不在他。

陈生看不惯他，以为他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自如地融进每一个需要他百般努力才可以融入的环境。

羡慕导师对于他特别的优待。

他就像是街道里面可怜又发臭的老鼠，佘清不是，他是阳光的受欢迎的大狗。

只要往中心一站，所有人都会将他簇拥，鲜花，掌声，如探囊取物。

可他不是，所以他嫉妒，所以他愤怒，所以他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

所以，他甚至卑劣地想要将他驱离。

可他实在是太好了，无可辩驳的好，甚至，他喜欢他。

脑海中逃跑的声音愈发嚣张，他忽然又想逃。

尖叫着，狂嚎着在他的耳边响起，侵入脑海，化为利刃在脑海中搅拌旋转，快要将他的脑子撕为两半。

同性恋么？

他并不排斥，甚至他或许也是。

那个荒谬的夜晚，那个忽然兴起想要进行的吻，嫣红的唇，以及佘清的那一句话，

“我只要你，阿生。”

内心开始动摇，耳中逃跑的声音即将偃旗息鼓时，一道更清晰深刻的声音闯了进来。

“但，妈妈可能会不高兴吧。”

那是哥哥的声音，很轻，很轻，快要融散在风里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像是刀子，在鲜红的心脏上面一划而下，鲜血淋漓。

是的，不能让妈妈不高兴。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变成猫只要跑的远远的就好了，有善意只要不接受就好了，一切都不会有事的，他依然可以继续发光发热，过他无比平静又死寂的生活。

它不需要任何关心，他只需要在妈妈面前表现得得体就好了，只要在亲戚面前炫耀他的工作就好了。

他，陈生，只需要这样就好了。

这是世俗所规定的，最好的道路。

这也是他唯一一条可以走的路。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步哥哥的后尘，只有这样才可以得到妈妈的欢心。

他无力又麻木地看着惨白的墙壁，想着。

是的，只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