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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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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珩!”许睿不敢犹豫,立刻上前架住谢倾珩的胳膊。触手所及,谢倾珩的手臂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活气,那寒意透过衣料直刺许睿的皮肤,当他冰凉的手背无意间蹭到许睿的侧脸时,许睿只觉得半边脸颊如同被冰刀刮过,瞬间麻木刺痛。

谢倾珩被架着踉跄走了两步,忽然又笑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个难得能聊天的人,身体大半重量倚在许睿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絮絮叨叨:“我跟你说……我请他吃饭,他说要辣的……哈哈,我还以为他那样的人……不用吃饭呢……后来我又请了一次,全是辣的!酒……也是辣的!他不吃……我问他……”他喘了口气,笑声带着醉意的得意,“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谢倾珩自顾自地笑:“他跟我说……都一样!都一样!哈哈哈哈……都一样那你……你挑什么呢?那么辣的酒……我都喝不了,你怎么能喝?啊?你怎么能喝?!”笑声陡然又拔高,最后化作嘶哑的质问,“哈哈哈哈哈……他怕冷,所以喝酒……我也冷啊……怎么我越喝越冷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笑声戛然而止,他像是笑累了,只剩下破碎的呜咽:“为什么……又不要我了啊?”

许睿听得心惊肉跳,强行将谢倾珩半拖半抱地带下城墙,安置在一处避风的角落,立刻转身狂奔去找宋柯和魏琢,让他们一起掩人耳目把谢倾珩带回去。

宋柯和魏琢二话不说跟着许睿冲向城墙角。然而,当三人赶到时,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杂乱的脚印。

几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分头在附近焦急地搜寻。最终,在通往主帅营帐的路上,他们远远看见谢倾珩的身影。

他走得并不快,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风雪吹打着他的披风,他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平和,一路遇到巡夜的士兵,还微微颔首,语气如常地回应着对方的行礼问候。

宋柯和魏琢不敢惊扰,只能远远缀在后面,看着他一路维持着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正常”,步履平稳地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两人不敢离开,悄悄守在帐外,听着里面再无动静,才轻手轻脚地进去。

谢倾珩已和衣躺在榻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宋柯和魏琢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他们不敢回自己营帐,索性在谢倾珩榻边的地上靠着,打算守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不堪的两人也沉沉睡去。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营帐缝隙渗入时,两人一个激灵惊醒,下意识看向床榻,却见榻上被褥叠放整齐,空空如也,而两人身上,却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层厚重而温暖的毛毯。

两人心中剧震,慌忙冲出营帐。

风雪已停,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

校场上,却已传来整齐的操练呼喝声。

只见点将台前,谢倾珩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正一丝不苟地检阅着操练的军阵。

寒风卷起他披风的一角,猎猎作响。

他看到匆匆赶来的宋柯和魏琢,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如同扫过任何一个下属,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随即又专注地转向校场,指挥着口令的变换,神态动作,与往常别无二致。

大漠的寒冷无边无际、永无尽头,笼罩着这片苍茫的边塞。

这个冬天格外的漫长。

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在死寂的沙丘上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将风雪沙尘卷向大漠深处。

一个巨大的、由厚重毛毡和坚韧兽皮搭建的帐篷,孤零零地矗立在漫天黄沙之中。

帐篷内部却布置得与外部粗犷荒凉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诡异而肃穆的庄严。

帐壁上悬挂着色彩浓烈、图案繁复的古老挂毯,描绘着星辰流转、蛇虫交缠的神秘图腾。

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帐篷中央,一个由巨大黑色岩石打磨而成的圆盘祭坛,冰冷而坚硬,象征亘古永存。

此刻,祭坛之上,静静地平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衣料是极上乘的丝帛,在昏暗的帐内却流动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

他身形修长匀称,透着一股超越凡尘的优雅。日光艰难地穿透帐篷顶部的缝隙,恰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日光流淌过他的轮廓,宛如陷入沉睡的神明,冷寂得令人心悸。

一个身着繁复深紫色长袍、头戴尖顶兜帽的人影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祭坛前。

宽大的袍袖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肌肤都未曾露出。

他对着祭坛上的人影躬身,口中念念有词,是晦涩难懂的古语,声音低沉沙哑。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雕琢着蛇纹的玉盒,从中挑出一点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暗红色药膏,涂抹在沉睡之人的眉心、心口和几处大穴。

随后,他又捧出一个银质小碗,里面是墨绿色的粘稠药汁,用特制的银勺撬开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将药汁缓缓喂入。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低首,进行冗长而虔诚的祷告。

冗长的仪式接近尾声,紫袍巫医如同来时一般,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退下。

就在他即将退出帐门阴影的那一刻,祭坛上,那只随意垂落在冰冷石盘边缘苍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紫袍巫医似有所觉,他犹豫着,屏住呼吸,微微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锁住那只手。

就在他凝神屏息的注视下,那只苍白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紫袍巫医猛地转身,疾步奔出了帐篷。

帐外很快传来急促而压抑的交谈声,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队同样身着深紫长袍、遮面覆体的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无声。

他们进入后,立刻分列两侧,恭敬地垂首肃立,将中央通往祭坛的道路让出。

最后踏入帐中的,是一个身着纯黑长袍的人。与紫袍不同,他的黑袍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是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

他手中握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树枝,树枝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虬结扭曲,顶端分叉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浑浊不清的灰白色珠子。

黑袍人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那冰冷的黑色祭坛。

他在祭坛前站定,双手紧握那根怪异的树枝,将它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脚下的地毯一跺,将其稳稳地立在祭坛之前。

黑袍人随即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如同垂天之翼。他仰起头,低沉、古老、带着奇异韵律的吟唱声流泻而出。

随着他的吟唱,两侧肃立的紫袍人齐齐虔诚地跪伏在地。

吟唱声越来越高亢,直至某个顶点,黑袍人倏然收声,从宽大的黑袍内取出一只漆黑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盛满了细腻的黑色药粉。

他伸出枯瘦苍白的手指,捻起一捧药粉,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庄重,将黑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祭坛上那具苍白身躯裸露的皮肤上。黑色的粉末如同活物般,迅速渗透进那冰凉的肌肤纹理。

最后,黑袍人将剩余的粉末托在掌心,凑到沉睡之人的口鼻上方,轻轻一吹。

黑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弥漫开来,就在粉末即将散尽的瞬间,黑袍人猛地一挥袖袍!

祭坛四周,预先布置好的、足有半人高的数支巨大火炬,“轰”地一声同时被点燃!赤红近白的烈焰猛地窜起,发出噼啪的爆响,炽烈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帐篷内所有的昏暗角落,将一切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刺目的火光中,祭坛上那紧闭了两年的眼睫,如同被惊动的蝶翼,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幽深、纯净、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又冰冷得毫无生气的碧绿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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