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市很快就迎来了第二场雨季。
从早到晚,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时而大到出行都困难,时而小到根本察觉不大。这场雨,据说要下足六十天才肯罢休。
雨季来临后,许愿每天都会捧着手机对明日的天气预报认真研究,今晚不仅会下大雨,还会打雷闪电。
因此,晚上,他早早做好准备,在打雷前将自己裹紧被子里。整个房间通亮,面前的平板放着最近很火的综艺。
雷声在预计的时间里出现,缩在被子里的脑袋不规律地抖了抖,一边抖,一边咯吱咯吱的笑。
综艺里几个搞笑嘉宾将出场玩出了花,就连对面的导演组都笑地七仰八叉。
开始闪电了。
屋内窗帘拉的死死,许愿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在雷声到达前,闪电总会先比它到达。
雨势加大,哗啦啦地盖过综艺,轰鸣地雷声震撼着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许愿觉得每一次打雷,他这栋楼,不,整个保嘉园都要晃动下。
从搬到保嘉园经历的第一个雨季起,他就在猜想保嘉园会淹没在哪一年的哪一场雨季中。
雷声直击耳膜,许愿心头一震,与之同震地还有玄关处的大门。
许愿不确定地按兵不动,等再次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不得不下床,穿鞋,站在玄关处。
门上没有猫眼,他看不到外面是谁。
敲门声再次响起,声音比之前那次大了很多——外面的人等的不耐烦了。
“谁?”许愿警惕地问。
门外人没回答,只是一味敲门。他没开,对方敲了几次,就停下了。
许愿以为他走了,只当是喝醉了走错门了。刚准备回床上,手机不停地震动。
小公主:开门。
小公主:再不开,我把你门踢了。
小公主:3
小公主:2
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在1到来前,许愿立马将保险扣打开。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天被巨鼓猛烈敲击,震动整栋楼,雷声在楼道里回响绵延不绝。
因为雷声,感应灯常亮,但很微弱,远不及扶手上那串小彩灯。
纪亓一就那么面目表情地站在小彩灯笼罩的光影里,眼睛埋怨般地看着门里的人,像是在谴责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是不是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打算一直不管我?”
什么叫不管他?许愿觉得这话很奇怪。他又不知道门外是谁。
许愿后退,让他进来。
纪亓一踏进来,站在玄关处白炽灯下,一张俊脸被照的惨败,再加上他脸上的骂骂咧咧地抱怨,很像诈尸。
许愿这才发现他身上都湿了,笔挺的银灰色西装上布满了水渍,头发也是湿哒哒的,垂得沉重。
他连忙从柜子里找到毛巾,纪亓一已经自作主张地走进来了,还脱掉了外套,里面的白衬衫落拓,将他的身形衬地完美。
纪亓一一边擦头一边审视面前这个还没他家厨房大的地方。
一室0厅,过了玄关就是床,客厅是没有的,沙发也是没有的,茶几是用一张折叠书桌代替。
床算不上大,躺两个人应该还可以。床尾立着一个白色简易衣柜,衣柜旁边靠墙一大块白板,贴满病理解剖图片与报告,角落里立着一个落地灯,落地灯旁是一具骨架模型,嶙峋中透出几分阴森。
再有的,就是一个矮脚8格书柜,每个格子里都塞门了书。
狭窄、拥挤,但处处透着整洁。
许愿见他打量起自己的房间,拖鞋里的脚趾蜷了蜷,不自在地扣了扣脸。
“别墅停电了,我在你这儿待会儿。”纪亓一将毛巾扔给他,在不大的范围内寻找可以办公的工具。
许愿这才看到他放在脚边的电脑包,立马从床底掏出一个黄色花朵型的矮凳。
纪亓一看着那凳子,不说话,只是一味地黑脸。
许愿后知后觉,又去找其他可以坐的,最后从床上将自己买三件套时赠送的抱枕拿下来放到地上,又把折叠桌上的书籍合上扔到书柜里。
等一切都布置好,纪亓一这不情不愿地坐下,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盘着。
许愿看他从鼓鼓囊囊地电脑包里掏出电脑,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手边。
纪亓一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上去,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又将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手正准备握上鼠标,腿麻了。
许愿看纪亓一起身,将屁股底下的抱枕打开,一抓拽过先前被他嫌弃的矮凳坐下。
让一个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子坐在一个不足三十厘米高的矮凳上,怎么看怎么诡异、滑稽。
许愿站的不好意思,蹲下来,问。
“你为什么不去酒店啊?”
他记得出了天湖弯,不用走太远,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就算纪亓一觉得那里不安全,那也可以去亚诺。
纪亓一像是听见了什么蠢话,瞥了他一眼,顺带败坏自己好兄弟的名声。
“我又不是许豫和那种不正经人。”
“……”
许愿蹲了会,就被嫌弃碍事,让回到床上去睡觉,说自己处理完工作就走。
许愿其实并不想让他走,因为他一走,他就又能听见外面的雷声了。
纪亓一在键盘上敲击了会儿,像是嫌弃灯太亮,起身将玄关处的灯和室内的大灯关掉,只留下落地灯。
通亮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昏暗。
“你的呼吸吵到我了,要么睡,要么出去。”
许愿立马屏住呼吸,觉得这样自己迟早会憋死过去,甚至还会发出更大的声音,又松开屏住的那口气。
出去是不可能的,睡觉,也不太可能。
纪亓一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的所有感觉都像是听从了号令,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但许愿怕自己呼吸真的打扰他工作,慢慢放缓,将被子拉到眼睛下面。
综艺没法看,许愿就只能发呆,觉得无聊,嘟囔了句,“你的衣服在发光。”
那件被纪亓一随手仍在地上的银灰色西装在暖黄色光下闪着碎钻般地光泽。
纪亓一:“狗眼闪瞎了?”
许愿眨了眨眼,毫无困意,甚至很精神。
“像电鳗。”
打字的声音停下,许愿抿紧唇。
打字声重新响起,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口出狂言,许愿掏出手机刷娱乐新闻。
大数据给他推送了几个明星,许愿对他们无感,百无聊赖地看着,却意外地刷到夫人的微博。
从别墅出来后,许愿还是第一次得知夫人的消息。
在一个小时前,夫人发了一张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图。这是她时隔退圈十年后第一次发动态,评论区直接炸了,很多粉丝哭天喊地,推测她是不是要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