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不答反问。
“许哥帮过我。”许愿说。
纪亓一这才回答他的问题,但从某种方面来说,也不能算是回答。
“还活着。”
“……”
这话许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正思考着新话题,传来一阵含着尖叫、斥喝、愤怒的嘈杂声。
其中那道愤怒中,许愿听见了‘纪亓一’三个字。
大门口,一个戴口罩、提着油漆桶的男人及时被店里工作人员发现且制服。他双手被反绞摁在腰后,几个男性Beta工作人员用身体将他压在地上。
男人如同被捕捞起来的鱼,脑袋挣扎,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纪亓一的后背,含糊辱骂的声音隔着口罩一声不落的充斥着整个空间。
“畜生!连生你的妈都敢杀,你连畜生都不如!”
“弑母的杂种,老天爷迟早把你劈成渣!”
“你以为能逃得掉?死了都要下油锅挨千刀!”
周围人的眼神落到纪亓一身上已然变了样。
工作人员很快就将男人拉了下去,经理出来赔礼道歉。自始自终,纪亓一不为所动。
男人是冲他来的,辱骂他的声音大到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能听到,他却自带屏蔽罩,单独将所有人屏蔽在了外面,一种问题不大,放轻松,尽在掌握之中的强大与镇定。
但得知真相的许愿又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种没人理解和无法改变的孤单与无助。
于是,他闯进那个无形的屏障,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去理解、去改变。
在纪亓一吃完起身的时候,许愿叫住他,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踮起脚轻轻地抱了下。
很快,触即而分,彼此间的呼吸尚未纠缠。
许愿觉得他可能会厌恶,抱完就往后小退了几步。
“天上只有星星、月亮、云朵和大气层,没有天老爷。就算真有,它也不会是瞎子,他比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纪亓一还没从那个拥抱里回过神,只听见他说什么星星、月亮的。这不是废话吗?他难道不知道天上有星星和月亮?
许愿拥抱很轻,就像是羽毛,但又很重,打在他心脏上让他很难受,以致于心跳过速。
纪亓一低头拍了拍衣服:“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还是说,你没抱过Alpha?”
“…对不起”
他就知道。许愿想。
但他的道歉并没有让纪亓一放过他。
“问你话呢?”
“抱过。”
“几个?”
“…两两个,我爸爸和骆爸。”许愿老实说。
纪亓一将手插进兜里,挑眉,“所以说,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不是啊。
“是第三个。”许愿纠正他。
纪亓一一脸看智障:“我说第一个就是第一个,最讨厌别人反驳我。”
“……”
出了大门,许愿就在无声地威胁下上了车,被迫接受纪亓一送他回家的‘邀请’。
车厢内安静地诡异,空气中有被太阳暴晒过后的味道。许愿双手放在膝盖上,偏头看向车窗外。
落日余晖褪去,天与街道渐渐融为一色,路灯寂寥地亮起来,行人也很少。
遇到红路灯,车停下。同时,许愿听到一阵震动声。
等纪亓一挂断电话,许愿微微偏过头去看他,想起之前他说的今天很忙,善解人意说:“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而且,他坐得并不舒服,如坐针毡,还不如让他挤地铁去。
“学夸父追日也要挑时候。”纪亓一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
许愿听懂里面的暗讽,老实闭上嘴。
没过一会儿,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隔着雨幕,许愿看到街对面的棕榈树被大风刮地七扭八歪,行人更不用说。
车外狂风暴雨席卷每一寸,如同世界末日降临,而车内则仿佛是承载着安全与希望的诺亚方舟。
许愿忽然懂了他刚刚那句话的另一个意思,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位‘船长’说声谢谢。
于是,他看过去。
纪亓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穿着一件薄薄修整的白衬衣,似乎事情不顺利,也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挂着严肃,被西装裤包裹的颀长的双腿交叠,在外面疾风骤雨的衬托下,那股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更加凸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那两探照灯晃到我眼睛了。”纪亓一忽地抬起头。
眸光交汇,心跳在刹那间的停滞。
“哦”许愿回过神,连忙低下头,为自己刚刚盯着人的行为懊恼。但很快又看过去,稳住心神,缓慢又诚恳:“谢谢你送我回家。”
纪亓一已经重新将注意力落到手机上。
“没话说可以不说。”
“…好的”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许愿听到纪亓一又说,“但也没让你当哑巴。”
“……”
许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安静了几分钟。
纪亓一大脑突然接通,将之前只听到‘星星’‘月亮’的那番话全部想起来了,心比之前又重了。
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对面人询问他关于刚才会议上项目的意见。纪亓一直接锁屏,扭过头,深深看着他,
“你觉得老天爷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许愿挠了挠脸,那里被盯着炙热。他跟醒过来的纪亓一接触不多,没办法用一些精准的词汇去形容。思考了会儿。
“是个好人。”
听到这个答案,纪亓一‘哼’了声。
“你是第一个给我发好人卡的。”
声音既听不出来喜悦,也没有被敷衍地不爽,而是一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