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见到了吗?长什么样?是不是外界传闻的青面獠牙、秃头矮墩子?”
从许愿一踏进市局的大门,以林海乐为首的几人立马将他围住,缠着他问上周五去芬迪大厦的事情。
许愿想到上周那尴尬的一个多小时,抿了抿唇,替纪亓一澄清:“不矮,也不秃头。”
“那青面獠牙呢?”
“也没有”
虽然一直板着脸,不苟言笑,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掀桌,但不可否认的是,脸是好看的。
脸有些烧,许愿挠了挠,面对他们再多的好奇,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办公室。
一进去,烟云笼罩,白色的烟雾立马蒙住许愿的眼睛,尼古丁的味道直窜鼻腔,紧接着,引起几道咳嗽声。
许愿扇了扇,打开窗户,等烟雾散去,这才看清办公椅上的耶子实。
瘫坐着,翘着二郎腿,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扶手上,眉心拢起,似在思考某件重要事情。
“他找我复合了。”
许愿一顿,倒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又取走她刚放进嘴里的烟,掐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说的他,指的是叶承。
两人先前不仅单单是同事关系,更是恋人。只不过,这段关系不为人所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两人分开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工作方式不和引发大小地吵,另一方面,则是叶家瞧不上她的职业,觉得她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不吉利。还是个beta,不能生育,不能顾家,不能照顾好他们的宝贝儿子。
他们觉得叶承需要的是一个全职太太,能在丈夫下班回家的时候递鞋宽衣,做好三菜一汤,而不是一个比丈夫回来还晚,身上沾染这尸臭味的工作狂人。
即使叶承不赞同他父母的态度,但在叶父叶母的以死相逼下,在两人领证的前一天晚上,提了分手。
耶子实缓缓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烟:“小许愿啊,我好像从来问过你为什么选择法医这个职业?”
耶子实顿了下,扭过头去看他。
“你们Omega从分化起就已经注定要接受这个社会的偏爱,就业保障、补助津贴、生育关怀,就连坐公交车都会打八折,还有专门为你们设置的只需要每天上下班按时打卡的就业岗位,你偏偏放着那些事少钱多的工作不干,每天跟着我们出现场、和尸体打交道,搞得一身臭烘烘的。”
“可是耶耶姐,那是一种偏见啊!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放在和你们同一标准线上,又怎么设置这种针对弱势群体的福利。”
许愿冲她笑了下,但笑容多少有些沉重勉强。
“我不喜欢这种福利,它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是一个弱势群体,我需要被这个社会保护、关照。”
耶子实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时常在想,究竟是以前的男女两性别好,还是现在的三性别好。想来想去,发现不论是哪种,都会有一种性别被弱化。”
“在以前的男权社会,女性道德标准被他们拔高,在长期的刺激下,她们会在头脑里建立起‘圣母’条律,不得不自我约束。到现在的Alpha社会,Omega又成为了最没价值的存在,可我除了比你们多了一个正常的生殖腔,其他没什么不同。”
无论是哪个社会,过于看重女性或Omega的生育能力,仿佛一个女性或Omega从一生下来就是为了生育而活,为了生育而死。
报考志愿时,老师推荐他选择教师、艺术等专业,又或者进入为Omega专门设立的职业对口大学。
进入大学,解剖老师又怕他因为受惊过度吓晕过去,暗地里与其他一百多号的学生商量选择仿真人体进行教学。在他不擅长的高数课上,任课老师会放水打高分。
还有每周末,当其他Alpha和Beta都在休息时候,他们Omega却要额外上一门生育课程。
只有接受过优待的人,才会发现那掩盖之下的不公平。
不过,许愿并不觉得耶子实同那些对Omega有偏见的人一样,她只是太烦了。
“叶承哥怎么说?”许愿问,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递给她。
糖在嘴里翻滚了几下,最后左腮帮子鼓起,耶子实合上眼答:“就说复合,他爸妈那边似乎松口了,但条件是,我必须换个职业。”
换个职业?许愿眨眨眼,这对耶耶姐来说很难。在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谁会比耶耶姐更爱这份职业了。
“叶承哥同意了?”
“没有!”
耶子实突然提高音量,睁开眼,坐直,有些恼怒:“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辞职,去当个小文员,每天按时上下班,我都想象不出那是一副怎么样的画面。”
耶子实抖了下肩膀,只道:“可怕,太可怕了。”
许愿脑补了下,叶承顶着额头上的疤,一脸凶狠地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确实很可怕。
但从某种方面来说,叶承很爱耶耶姐。
许愿突然有些艳羡。
有人来敲门,找耶子实去开会。离开前,耶子实突然问:
“许愿,那应该不是你选择法医的全部理由吧。”
许愿没回答,只是笑笑。
耶子实叹了口气,也不问。她时常觉得自己比市局里任何人都要了解许愿,但往往又觉得这只是她的自以为。
许愿对所有人都温柔、有力,但在某些地方也疏离。就像是以自我为中心画了几个圈,把每个人都归属到不同的圈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圈子里,但肯定不会是最靠里的那个。
外面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将窗户挂的哐当作响,天空也变得乌央央的,应该快要下雨了。
许愿盯着外面压沉的天,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毫无动容,喃喃自语。
“因为除了法医,其他警种都不要Omega啊。”
几天后,林海乐拿着半块西瓜找到许愿。
“愿啊——”
许愿抖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眨巴眼睛。
“你到底说清楚了吗?怎么又送来了,这回还是一板车的西瓜,农民伯伯脸都笑烂了。”
看着他手里的西瓜,许愿嘴角抽了下,一板车,这得多少啊。
而且,上次之后,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已经跟纪亓一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