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后,纪亓一在床上躺了一年半。虽然被诊断为植物人,但却意外地对自我和外界环境有感知,有知觉、触觉、能听见,唯独身体完全动弹不了——包括最简单的睁眼。
跟个活死人差不多
这一年半年里他接受了许多治疗方式,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像这种冲喜的伪科学,他也不会觉得多有用。
与其让他每天生不如死的躺在这里,倒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
找人给他冲喜这件事是众人在他面前商量的,就算他不接受也没用,没人会在乎一个植物人的真实想法。
许愿?名儿取的倒是吉利,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纪亓一有些烦躁,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
长时间被困在黑暗的牢笼里让他的脾气越发暴躁,想到以后要和那个叫许愿的陌生omega共处一室,心里的厌恶达到了极点。
洗漱完,许愿将换下来的白色西装和自己行李箱里的衣服放进衣柜里。
然后,他穿着一套旧衣裤站在床前犯难。
床的确很大,大到睡下三个人都不成问题。
他不是不习惯跟人睡,无论是跟活人还是死人他都睡过。只是一想到床上的人是他的合法伴侣,他就很难为情。
以前在学校选修婚姻法的时候,老师讲过。婚姻是两个人基于爱情、亲情和责任,自愿结成的伴侣关系。但他和床上的人没有爱情、亲情,只有那五百万的责任。
况且,他也一定不愿意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最终,许愿看向了那张格格不入地绿色沙发。
他用手按了按沙发,很软,也很有弹性。手心里的回弹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他再也不用怕稍微一动沙发就塌了。
想到当时那个场景,许愿闷笑了几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身上的旧T恤被洗的发软发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摸到了那条可怖的疤痕。像是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钻心刺骨地痛,身体哆嗦了下。
这套别墅远离市区,周围又没有其他的建筑物,像是个被人遗弃的雄狮盘踞在山群间。夜色一沉下来,外面就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许愿爬上沙发,沙发很大,他躺下还绰绰有余。
春末的晚上还是有些冷,他没带被子过来,又不能去抢植物人的,便只能套上外套凑合一晚。打算明天有时间回家一趟,再拿些东西过来。
——
“我们每周会来两次,家庭医生也会定期过来检查。平时不需要你做什么,有空的话,陪他说说话,刺激大脑神经。等下午家庭医生来了,他会教你怎么看这些监测仪器。”
护工语速极快,像是倒豆子一样,脸上也是不耐烦的表情。
“记住了。”许愿诚恳道。
“会按摩吗?”护工又问。
许愿点了下头,“以前学过盲人按摩。”
说完,护工讶异地看着他。面前这个人眼睛炯炯有神,看人的时候眉眼弯弯,带着笑,眼睛看起来并无异常。
怎么会想着去学盲人按摩。
来之前她被告诫少打听,此时就算是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心里打转。
纪亓一:[有人问你吗?媚眼抛给瞎子看!]
“虽说都是按摩,但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像二少这种情况,按摩前先用湿润的毛巾热敷手和足部,使皮肤软化,促进末梢血液循环。按摩的手法则是....”
护工突然停下来,话锋一转:“算了,说那么多也没用。”
许愿眨眨眼,没懂什么意思。
“夫人又没在这里,我就老实跟你说吧。”护工坐在床边,左腿搭右腿,锤了锤小腿肌肉。
“没必要太上心,以他现在这种情况,想醒过来,除非华佗扁鹊在世。”
“国内外大大小小医院都去了,还躺了一年半,估计是没救了。”护工叹了口气,“我看你也算老实,人长的也好看,没什么心眼儿,想必也是有什么苦衷才到这鬼地方来的。”
许愿没说话,思忖了会儿,道:“还是有10%到15%的几率,而且,万一奇迹...”
“奇迹都只会降临在好人身上的。”护工打断他,音量拔高,转过头乜了眼许愿,算不上和颜悦色。
“纪亓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许愿垂下眸,安静了会儿,问:“你之前见过他?”
“谁?这个植物人啊!没啊,我也才来一个月。”护工搞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
好东西三个字,许愿实在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