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卡特琳娜并没有玩弄人心，她没有撒谎，自从更换机械心，她觉得自己对于情感的感知变弱了。

机械心的防御机制会令那些动听感人的话语在被心脏主人接收后变得平平无奇。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她不敢赌。不敢赌承认这种感情就是爱情后，她还能继续活着。她的情感被困在笼子里，不敢外溢。

“但是，我敢肯定，现在这一刻，是我人生中想要留住的瞬间。如果可以，我想和……”一阵钻心的痛从胸口传来，卡特琳娜突然捂住心口，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这种感觉好像心脏要炸开一样。

“卡琳小姐？”盖伦的声音有些紧张。

卡特琳娜苦笑，她红着眼睛看向盖伦·冕卫，“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盖伦看着她明明不舒服却还硬撑着站直的样子，想扶她，又怕她觉得被冒犯，伸出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他眉头拧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卡特琳娜摇头，她还想再待一会儿，她怕以后没有机会了。但她确实不太舒服，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抽干力气。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迈步，可没走两步就膝盖发软。乐芙兰的机械心魔咒太可怕了。

盖伦在卡特琳娜即将倒下的瞬间一把将她横抱起，“我们走别的路下去。”说完，抱着她沿着城墙向东走了一段路。他找到一处暗门，进入往下走去。

卡特琳娜被他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地挣扎，但身体实在没力气，她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极淡的血腥气——可能是伤口又崩开了。

“盖伦·冕卫……”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嗯，你说，我在听。”

“别放弃我。”

她的声音很小，但盖伦听见了，脆弱的声音让他听后心头一颤，他低头看她，喉咙有些发紧。“嗯。我答应你。”他没再多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没想过放弃。盖伦·冕卫珍惜他们的每一次相遇，他在心里发誓：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步伐稳健，下楼梯时尽量不让她感觉到颠簸。小时候这条路他和嘉文皇子走过很多次，除了来时的路，还能从暗堡走下城墙。

没一会儿，他们从城墙上下来，盖伦找了城门口巡逻的手下给卡特琳娜要了杯水喝，然后扶着卡特琳娜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她将水喝完。等到卡特琳娜逐渐恢复，两个人坐在一起消磨时光。

“先生，要买花吗？”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朝他们走来，手里挎着一只柳条编织的篮子，里面装着几束扎好的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常见的雏菊和矢车菊，用麻绳捆着。

女孩穿着粗布裙子，头发有些乱，但脸却很干净。她怯生生地看着盖伦，又看看卡特琳娜，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很便宜的，先生。买一束送给这位漂亮的小姐吧。”

盖伦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束花。紫色的矢车菊，白色的雏菊，还有几枝不知名的黄色小花。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钱，放进小女孩的篮子，然后拿起一束矢车菊。

“不用找了。”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连连道谢，随后挎着篮子跑开了。

盖伦将那束矢车菊递给卡特琳娜。

“给。”

卡特琳娜低头看着那束花。很普通的花，花梗上沾着泥土，花瓣边缘还有些蔫。她把花凑近闻了闻，没有说话。

盖伦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明天嘉奖典礼结束后，皇室会在雄都内进行花车巡游，目的地在宏伟广场，到时候劳伦特爵士会举办一场花式剑术比赛。你想去看吗？”

“都可以。”卡特琳娜用手指轻轻捻着花瓣。

“你在冕卫庄园等我吧，嘉奖仪式结束后，所有冕卫家族的人都会到庄园里，在我家举办家族聚会，到时候我父亲也会休沐回来。我有事要和他们说。”

“你们家族聚会，需要我出席么？”

盖伦欲言又止，用手无意识地摩挲长椅扶手，“不是出席。”他斟酌着措辞，“是想让你在场。”

“为什么？”卡特琳娜的手指停在花瓣上，“我不是冕卫家族的人。你的家人可能不会喜欢我在场。”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冕卫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受到，现在的我，与你不太相配。”

盖伦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话，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卡特琳娜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盖伦对上她的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即将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深邃，“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认真，“你对我而言是什么人。”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卡特琳娜有些吃惊。

盖伦摇摇头，“时机刚刚好。这也是我为什么接受白石战役任务的原因。”

卡特琳娜眨了眨眼睛，“所以，这就是你临走前让我等的事。等你打了胜仗回来，然后和家里人讲我们的事。”

盖伦没有否定，他将握紧的拳头在卡特琳娜面前展开，掌心里是一枚金色的戒指。黄金做的，没有镶嵌宝石，只在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像是冕卫家族的家徽。“本来想瞒着你的，或者给你个更大的惊喜，但是……”

盖伦：“我总有种预感，我怕来不及。”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缓缓开口：“我讨厌战争。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战争让我明白一件事——我留不住任何东西。小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就能保护所有人。叔叔、战友、还有那些在我面前倒下的人，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仰头看向天空，“战场上，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昨天还在跟你开玩笑的人，今天就变成一具尸体。你甚至来不及想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下一波进攻已经来了。所以我想，有些事不能等。”他看向她，在他眼里面前的卡特琳娜与多年前的那个少女融合了，印象里那张模糊的脸变得格外清晰，“我不想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后悔有些话没说出口。”

“你要向我告白吗？”

盖伦点头，“嗯。但我知道现在你还没有很喜欢我，我今天也没准备什么。”

卡特琳娜看着他掌心里那枚戒指，又看着他的眼睛，她轻轻笑了下，虽然淡淡的，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苦涩。“盖伦，我很开心。”

她将手伸过来，手掌附在他的掌心，然后紧扣住他。盖伦愣了一瞬，随即也握住她，两个人十指紧扣。

卡特琳娜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戒指在他们二人掌心里也跟着晃了晃。

“看到我戴的这条手链了么？拉克丝送给我的，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所以，盖伦·冕卫，等你真的准备好了，再给我。”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明天我会准备好的。”

卡特琳娜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目光放远，穿过街上的行人，一直看向房檐上的鸟雀。她闭上眼睛，感受身旁他的体温，轻声说着：“我答应你去见你的家人，等你嘉奖仪式结束后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