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嘉洲又来查账，若兰面露歉意道：“今儿先不查账，要劳烦管家陪迎春去一趟西山。昨儿我同老爷太太说定了，要去西山的庙里请主持为少爷做些法事，出的是我的体己钱，所以让迎春去说比较妥当。西山偏远，迎春一个小女儿家单独去，我不放心；让别的男子陪她，我也不放心——想来想去，唯有让管家你陪她我才安心，故而辛苦管家跑一趟了。”

谢嘉洲心里略有些受宠若惊，忙答应道：“不辛苦。听少奶奶安排，原本就是小的该做的。既然少奶奶信任我，我必仔细当差。若少奶奶没有旁的吩咐，我这就去安排驴车。”

若兰点点头，谢嘉洲便退下去安排。

车夫驾车，迎春坐在车厢里，谢嘉洲坐在门帘外，规规矩矩的。一路上迎春问什么，谢嘉洲答什么，绝不多话，更不像寻常小厮般有些轻佻言语。

等到了西山，找着小庙，嘉洲护送着迎春进去，跟住持打过招呼，迎春说少奶奶这次做法事有些心愿想单独跟小师父说，嘉洲便避到门外。

迎春将那主持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悄悄道：“表少爷，这是小姐拿来的四十两，你先用来买地，小姐说了，地契上要留她的大名儿。”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交给王永熹。

王永熹仔细看过真伪，揣进自己怀里。听得迎春继续道：“小姐说了，四十两里头，有十二两是给表少爷的。表少爷帮她办事，拿点好处是应该的，可也别太过分。夜郎城里各处地皮什么价儿，小姐随便找人一打听就知道。小姐过些日子会派人来取地契，也会让人去那片地里核实情况。表少爷既然已经毁了容，想出去做别的买卖是难了，就踏踏实实跟我们小姐做事罢。毕竟，小姐现在谋划这么多，也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将来熬死了杨家老头儿老太太、好跟表少爷一家三口过好日子。”

“知道了，叫她放心。”王永熹连连点头答应着，忍不住抱怨道：“你家小姐自从成亲，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温柔似水、小鸟依人，现在句句话都像小刀子，生怕被人算计了去。”

迎春瞥着地面，轻叹道：“表少爷不知道，在杨家那虎狼窝里，小姐若还像以前那样儿，哪里活得到现在啊……”

王永熹笑道：“杨家是虎狼窝？那迎春妹妹你这鲜花儿一样的人去到虎狼窝里，怕不怕？”说着将银票掏出来在迎春面前舞一舞：“你家小姐要守寡，从此之后注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她对外的那些事情，一定都要劳烦迎春妹妹你替她跑动。我一个不信佛的人枯守在破庙里怪没意思的，咱们常来常往的，做个伴儿。将来把杨家的老东西们送走了，我跟你家小姐做夫妻，抬举你做偏房，如何？好过在杨家被人配给小厮。”

最后一句话说得迎春心里有些动摇。她确实想为自己寻一条更好的出路。她不想某一天被人随意指配给小厮。

但不知为什么，前些天见过的那位郑闲云掌柜身穿一身旧长袍的消瘦身影蓦地浮现在她心底。

迎春一把拍开王永熹乱动的手，说道：“没看见杨府里管家跟着来了么？小姐防着你这手呢。”扭头就走，走了两步，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拍在桌案上：“这是小姐要做的法事，若将来有人问起来，你就照这个答。”说罢，推开门，下了台阶，同谢嘉洲说道：“同师父交待完了，管家送我回去吧。”

回去路上，谢嘉洲问：“迎春姑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少奶奶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一趟顺路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