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时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看着天色,心想自己应该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你醒了?”一条灰色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床前。金时月被这陌生的的声音吓到往床里躲。
她在慌乱中,见到了这人的脸。竟然是昨夜把她吓晕的鬼。
灰衣人问她:“你是金时月?”
金时月点头,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灰衣人道:“你族叔。”
说罢,灰衣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给金时月,手伸到一半,他突然收回来:“你识字吗?”
金时月心说,她爹爹是这镇上唯一的举人,她当然识字了。她爷爷总说她继承了她爹聪明的脑瓜,私塾里所有的学生都比不上一个她聪明。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还是秉持谦虚是美德的原则,稍微抬起了下巴,矜持的说:“认识一点点。”
灰衣人把信给她:“那你自己看吧!”
金时月接过信,拆开信封。她先确认了一下信里的确是她爷爷的笔迹后,再细细的看里面的内容。
她看完后,又把信整齐地叠好放回了信封,再问灰衣人:“你真的是我的族叔金无望?”
自称金无望的灰衣人点头:“是你爷爷托我代为照料你几年,直到你招到合适的赘婿。”
金时月偷偷打量了他一下:“可你和我爷爷说的一点也不像。”
她爷爷没说金无望的长相,毕竟她爷爷也没见过金无望,只是说金无望是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比省城的大财主还有钱。
但这个灰衣人穿的只是普通的麻布,还不如金时月爷爷衣服的布料好。怎么看也不像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金无望:“哪里不像?”
他眼睛一斜过来,又显得这张脸更加可怖。金时月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长……长得不像。”她怕金无望以为她骂她长得丑,又补充道,“你和我爷爷长得一点也不像。”
金无望道:“我和你爷爷又不是关系很近的亲戚。”
金时月又问他:“你可以写几个字给我看一下吗?”
金无望不解。
金时月解释道:“我爷爷那里有一封你的回信。如果你真的是我族叔,你的字迹应该和上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金无望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小姑娘心思还挺细腻的。便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金时月带他去书房前,又问他:“我爷爷奶奶呢?昨天晚上我听见奶奶那边的声音,之后又看到爷爷摔倒在地上了。”
她略过了爷爷的惊叫,她觉得爷爷可能和她一样,被金无望的骇人面容吓到了。
毕竟大晚上的,这谁看着不怕?
金无望叹了一口气:“你跟我来。”
金时月见他这副模样,心内一惊。她觉得爷爷奶奶状况估计不大好。尤其是她爷爷,已经病重,又头朝下摔了一跤,恐怕是凶多吉少。
金无望带她到了客厅,客厅中间并排放着金秀才夫妻的尸体。
金时月看到两人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不由得轻笑了一下。这样的死法简直太突然,太荒谬,她不敢相信的扑到二人身前,为他们一一合上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一切都消逝了,无论是她的亲人,她曾经拥有的美好一切,还是她对未来的向往。瞬间涌上来的悲伤还来不及反应,眼泪就已一颗颗从眼眶中掉落了出来。
金无望见金时月趴在金秀才夫妻的尸体上无声的啜泣,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垂望着她。
过了许久,金时月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觉得自己仪表没什么问题了,才从金秀才夫妻尸体上爬起来,将金无望领至书房。
金无望便把先前写给金秀才的信重新写了一遍。金时月对比了两封信上的字迹,确认了眼前这个相貌狰狞的人就是自己的族叔金无望后,向他见礼并致歉道:“族叔,小辈时月方才多有得罪之处,望族叔见谅。”
金无望点了点头:“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帮你处理好你爷爷奶奶的后事后,就带你离开这里。”
金时月答应了,然后又问他道:“我奶奶也是吓死的吗?”
金时月觉得金夫人的胆子不至于这么小。这位昔年的菜市口西施可是屠户家出来的,见多了宰杀活猪的血腥场面。金无望虽然长得吓人,但他的冲击对于金夫人来说,也许并不大。
金无望道:“一半一半。”
金时月不解。
金无望接着说:“我昨夜敲门的时候,一直没人回应我。只听见桌椅被移动的声音,我以为你家出了事,情急之下一掌破开了门”。说到这里,他叹了口,“谁知道你奶奶刚好推着一张桌子过来,她被我那掌的余力震飞,脑袋朝地。”
“我推开门后,看到是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我见到她时,她尚有一口气,我冲过去救她。但她……”金无望顿了一下,别过头回避金时月的目光,“她看到我之后,瞪大了眼睛,随后便断了气。”
金时月:“……”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恨金无望,还是同情生了这么一张恶鬼面庞的金无望,或是怜惜失去了亲人的自己。金时月竟觉得有些可笑,只能叹一声天意弄人。
金无望不知她心中是何想法,便打算先避开她一会儿,开口道:“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给你爷爷奶奶买两副棺材来。”
“不用了。”金时月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金无望不解。
金时月道:“你买完棺材,镇上的人就都知道我爷爷奶奶死了。到时候李屠户家和我娘她家的人就会来把我带走。你不答应,他们就会把你打一顿。”
平心而论,金时月宁愿和金无望走。金无望虽然面目丑恶,但看着是个讲理的人。
而且他只有一个人。
哪怕他对金时月不好,金时月以后也容易跑掉。
但李屠户家和刘姑娘家人丁多,那么多双眼睛下来,金时月想跑都跑不了。
而且若是她落到李屠户或者刘姑娘家手上,大概率会拿走她的钱再把她卖掉。
她早就知道李屠户一家和刘姑娘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家人每次来他们家都在想着带点什么东西走,若不是还有金夫人这个泼辣角色在,她家房子早就被这两家人搬空了。
为了避免被这两家人知道金秀才夫妻已死的事,金时月说:“等中午和傍晚,张寡妇会来我家做饭。等她做完饭,天黑了,我就一把火我爷爷奶奶的尸体,连同这整座屋子都烧掉。然后我们趁夜离开。”
金时月不觉得人死后一定要入土为安,而且眼下形势也不允许她让金秀才夫妻入土为安。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她至少能把这座大宅子烧下去给他们陪葬。
金无望没有异议,直接答应:“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