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的出现让箫剑的忧愁散去了一点,他惊讶地说:「我也真没想到,那日在山丘上弹琴的人居然是你。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居然敢独自一人骑马冲进树林,又敢独自跑上山丘弹琴,你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晴儿垂目,语气有点失落:「没你想得那么好。在我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内心深处,一直有着很深的伤痕。这些,都是外表看不见的。」
箫剑疑惑地问:「住在深宫中的你,受过最好的教育。整天接触的,都是金枝玉叶。不是应该是十全十美吗?」晴儿颤抖着说出她的故事:「我的身世其实和你很像。在我五岁那年,我阿玛在四川的战役中阵亡。三天后,我额娘得到了消息,我亲眼目睹我的额娘,在我面前自尽。她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看着,却救不了她。虽然我只有五岁,但是那种震撼和痛楚,一直深深刻在我的心里、脑海里,挥之不去。之后,我才被送进宫,投靠老佛爷。」
箫剑轻轻摇头,「没想到,我们的身世居然相像到这种地步。父母离世的痛苦,一直到现在,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放浪形骸,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孤寂、不平和愤怒。真正的我,是充满落寞的。」晴儿脸上开始有了泪痕,「我也是。在宫里,我是太后的亲信,我是最完美的格格。我是知书达理,是高不可攀的。可是,我的内心,却是孤寂的。我了解你说的那种不平和愤怒,我也会。可是,我必须压抑着,尽量做好我那个完美格格的形象。有时候好累,有时候像困在茧里,好想冲出去!」
白天箫剑对众人说出身世时眼神是多么的锐利,现在却是多么的温柔,「我了解,我非常了解。太不可思议了,我的身世和你的身世,居然有这么大的雷同。那一天,在陷阱里把你救出来,你那天受了伤,却十分坚强,我当时就印象深刻。只是因为我的秘密,我不敢留名,以为再也不会与你有接触。现在,我不禁在怀疑,难道这冥冥中,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注定要我遇到你。」
晴儿的内心无比激动,她深深地看着箫剑,「那条从你衣服上撕下来的方巾,我到现在都还留着!」这句话,好比一句强而有力的告白。「是吗?」箫剑也不禁红了眼眶,看到晴儿重重地点头。箫剑深吸一口气,「你会害死我的。本来,我是来带小燕子离开的,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我不想再在人海中反复地寻找你,却因找不到而失望。」
晴儿以为,只有自己在众里寻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在找自己。箫剑这句话,也是一句强而有力的告白。晴儿的声线带着喜极而泣的颤抖,「你有吗?在今晚的谈话前,你就有这种感觉吗?」箫剑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我说有,你会不会轻视我?觉得我不像萧大侠了?」晴儿在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你才会害死我!以后,在宫里的漫漫长夜,你又让我怎么办!」
箫剑没有再接话,而是缓缓走到晴儿面前,目光深邃而温柔。他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更加安定。两人静静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只有夜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清凉。他们的目光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流淌。箫剑的眼中满是深情与坚定,而晴儿的眸中则闪烁着信任与柔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静谧而美好。他们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已多余,唯有这份无声的默契,才是最深的告白。
庭院中的二人情深款款,房间里的乾隆却备受煎熬。他一辈子呼风唤雨,很少有这种无力感。乾隆本来已经决定,等小燕子的伤完全康复,在启程回京前,一定要向小燕子表明心意。若她愿意,一回宫,他便下旨娶了她。小燕子那血淋淋的伤口太让他心有余悸,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她的痛苦。乾隆怎么也没想到,小燕子和他之间,居然还会隔着这么大的一个血海深仇。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盛世帝王,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感到如此无力。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原来,他已经爱小燕子这么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她为自己挡刀开始,还是从她给自己带来各种快乐开始,甚或是从她一次又一次帮了自己开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乾隆只知道,这一刻,他不能失去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