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神叨叨的,根本就是幸存既得利益者在耀武扬威,猪上天的瞎话他就地也能编出一箩筐。
郁崇钦不管他,接着道:“那时候内外联合施压的结果,是我摆脱制裁和舆论旋涡顺利出国,邹献文,你既然还能投奔你舅舅待着北城,背后究竟是谁,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比我清楚,你管不住嘴之前,先考虑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幸运地还能走出来站到太阳底下。”
邹献文脸色变来变去。考虑这话的真实性。
大理石墙壁的镜面映着摇摇晃晃形容畏缩的干瘦影子,邹献文视线定住,险些认不出自己,家里生意被打压,面临破产,投奔远方舅舅,处处受排挤,被人看不起,遇见曾经欺辱的同学被踩在脚下……
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能逼疯掉曾经自诩骄傲的邹献文。
闻徵高中是怎么在压力刁难之下撑过来的呢,邹献文也思考过,可见对方天生是个吃苦的命,自己果然命里金贵些,一天苦头都吃不了,合该一辈子享清福才对。
邹献文喃喃道:“理论上我还能再活个好几十年,郁崇钦,你这样死过一次,再死一次还会有人发现吗?”
郁崇钦:“威胁我啊,别忘了,谋杀是入了刑法的——”
闻徵干脆利落地从桌上抄起个酒瓶子,像拎着枚炸弹,朝邹献文走去,和神经病白费再多口舌,都是枉然,不如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管用得多,他受够郁崇钦裹脚布一样的老夫子脾气了。
郁崇钦一个激灵,经过理智报警提醒,一个箭步跟上去拦腰抱住闻徵往后拖。
空置的包厢,酒水也是全新未拆封的,满装的酒瓶不同于杯子空酒瓶,砸在人的脑瓜子上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郁崇钦道:“冷静!别动手!他是挺讨人厌的,起码别在外头动手,刚才多少人看着咱们——”
闻徵挣了下,满脸戾气道:“你放手——”
郁崇钦:“不行,你放手,瓶子松开给我。”
要报仇,怎样手段都可以,但若是搭上自己,绝对是最不值的一条路。
隔间的陆璟城方才被杯子炸裂声惊得从凳子跳起来,掀开帘子,探出半颗头,分明要干架的架势,他卧草了一声。
邹献文像被锯嘴的鸭子,哑然呆愣着片刻,忽然酒劲涌上来,豪气叫嚣道:“好,有种过来弄死我!我他妈烂命一条,谁怕谁!谁比谁金贵!今天敢让我活下来,杀人算什么,老子马上家破人亡了,别说你们俩,一百个郁崇钦和闻徵来了我照样动手。”
闻徵咬牙:“等着,我宰了他!”
郁崇钦忙里抽闲冲邹献文喝一嗓子,“你他妈的闭嘴,还嫌死得不够快!”叫道:“陆璟城!搭把手!”
“来了来了。”陆璟城应声摔开帘子,狂奔出来,飞扑上去搂住闻徵脖子,力道一下没收住直勒得闻徵喘不上气,自胸腔发出两声沉闷的咳嗽,郁崇钦大喊:“轻点啊喂!”
陆璟城忙说着对不起,放松拉扯力道,忽然怒了:“你骂我,我他妈还不是为了帮你!我爹妈都没骂过我!你丫的跟谁一伙的!”
郁崇钦左右支拙,还要照顾一个脆弱的少男心脏:“是,是,多谢,璟城公主,麻烦控制点你的力气,这他妈是人肉做的。”
陆璟城:“……靠,你嘴真损。”
两个大男人连拖带拽,将闻徵按回桌边椅子上安坐,郁崇钦蹲下来,好声好气地劝两句,闻徵抓着酒瓶一度发紧到痉挛的手指慢慢松懈力道,放开后,立刻被郁崇钦拿得远远的。
察觉到闻徵身体仍然紧绷,郁崇钦将手搭在他后颈,放轻力道试探揉捏几下,低声说:“冷静点,我不是要帮他,想想阿姨还在家里,她孤身一个人,你要出了事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闻徵下颌紧紧绷着。陆璟城拍拍他肩膀:“兄弟,我理解你,碰上这样嘴臭的,换做是我也得抄家伙上去干他——”
郁崇钦:“……”
没毛病,你到底是拉架还是火上浇油的。
陆璟城被瞪一眼,摸摸鼻子。
这半晌,邹献文大致看明白情形,一帮遵纪守法的怂货。离了酒瓶子的威胁,他像只公鸡抖擞羽毛大胆主动地走过来:“弄死我是吧,闹了半天就这么点出息,雷声大雨声小——”
郁崇钦快没脾气了,很想给频繁作死的家伙亲自来一下,打晕了捆起来送进精神病院,判一个无期徒刑。
陆璟城饶是年龄渐长,脾气收敛许多,碰上皮痒的,先乐了下:“嘿,讨钱的见多了,讨打的小爷还是头一回见,别说我不满足你。”
此人个头体格在北方男人中也算出挑的,爱吃肉,爱运动,有力道,出腿的速度也是一顶一得快。
“他喝醉……”郁崇钦嘴张到一半,眼睁睁看着肾亏体虚的邹献文胯骨上挨了一脚,如同断线风筝飞出去将近三米远,落地扑通的沉闷声响,直叫得人心惊肉跳。
心愿得偿的邹献文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捂住小腿,哀声叫唤:“动手打人,仗势欺人,我起不来了,我腿疼!我要去医院验伤,你们这是故意伤害!”
陆璟城朝着闻徵传授战斗经验:“看到没有,出手要诀三个字,快准狠,动枪动棍动炮动□□那玩意比起来没个完,真男人火拼靠得是拳脚真功夫,比谁更抗揍。”
郁崇钦观望道:“……他腿是不是折了?”
“不可能,他装的。”陆璟城斩钉截铁道,“去年冬天我飞得比他还远比他还高,床上躺了三天满血复活,爬起来当天跑步锻炼腿脚利索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王八蛋的体质一看就不如你啊,冬天身上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没有可比性,嚎成这样,八成就是断了吧!
顿了顿,陆璟城认真地补充:“……这也能断,只能说明他太废物了。”
到底是谁男主谁是反派,郁崇钦轸念想着,将问句咽回去,两眼发黑。
算了,他也不是真想操心邹献文的伤势,别死就行
邹献文干嚎半天,没人搭理。一抬头,陆璟城闪烁着寒光的眼神满含兴味地盯着他,邹献文头皮一紧,打个寒颤噤声。
陆璟城冲他龇牙一乐:“嚎完了,辛苦了兄弟,别说没提醒你,我要是你一准换个人去讹,啧啧。”
邹献文浑身恶寒,牙齿战战,几欲爬走,扑腾一阵,伤到的左腿疼得使不上力道,生生急出一头细汗。
郁崇钦虚心请教道:“别闹,打完了,按流程,是不是该提桶跑路了。”
陆璟城点头:“虽然是最后一步,想走也可以走。”
郁崇钦松口气:“行,你们先走,到家发个消息。”
陆璟城一听走字,撇了撇嘴,忽而闻徵敏锐地问:“你不走?”
郁崇钦没提辛婧仪还在隔间要去派出所做笔录,其实已经觉得不妥,前世给人收拾烂摊子的本能跳出来提醒给活动善后,但是顾及闻徵情绪,迟疑道:“和店家,还有警察交涉,总要留个人应付,咱们四人一行出来,你们两个身份不方便——”
闻徵:“你的身份就方便?”
郁崇钦微微一滞,他自己都要忘了。
那张死亡通知在报纸上惊鸿一瞥,对比于重生穿越,异国他乡生活的五六年,一则假消息微不足道到经常被忽略的程度,他注意到的是,闻徵好像很在意这个。
忽然一阵音乐并震动,陆璟城手机响了。接起来喊道舅舅。
郁崇钦看着他走到一旁,嗯啊应上几句,很快挂掉电话,转过来将他们二人往外一推:“我舅舅在催我回家吃晚饭,走吧,别磨蹭了,处理泼皮无赖我最有经验了,还有辛婧仪那儿也有我,保证完好无损给她送回家交给她爸妈。”
郁崇钦一路开车回到自家小区门口,才惊觉,忘记问闻徵去哪,直接导航开到了自己家,闻徵也没提醒他。
闻徵看着窗外,说:“来都来了。”
这还真是至理名言————
郁崇钦一回生二回熟,拐弯,路边停车熄火,在熟悉的花店掏钱买一束熟悉的玫瑰,回来交给闻徵:“还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