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徵涂完药,端详一下成果,收起舒缓棒推过来给郁崇钦,说你拿着,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然后他一抬头,看见郁崇钦在看着自己,那表情有些异样,让人想忽略都难。
郁崇钦:“……”
闻徵:“……”
面瘫脸的优势来了,互看几秒钟,郁崇钦愣是没看出这人到底什么想法。
半晌下来郁崇钦先撑不住了,自己应该是心理压力太大,魔怔了,看人也想鬼,很怂地移开目光,打了个哈哈说谢谢,真是个好东西涂完一点都不痒了,一把拿过那根舒缓棒揣进兜里,好像再晚一步,会被闻徵看穿想法拿起来砸在他的脸上,怒骂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闻徵沉默了一会,敏锐地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郁崇钦略显艰涩地啰嗦道:“什么,我什么也没想说,这两天谢谢你,我有点紧张也有点累了,这棋要不先下了,那什么,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他说着要抽回手臂,但是一下没能抽回来,他去看闻徵。
闻徵也在直直看着他,扣着他手腕处加重力道。再试一次,还是没松。
闻徵在断头台上躺了半年,刀子几次落一半,再提上去,他的心弦早在反复自我折磨得过程中崩断了。
他知道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他讨厌等。既然郁崇钦发现了,按他的性格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明白。
两个人暗暗互相角力一阵,郁崇钦先放弃了。
他没想到一把年纪客串嫩黄瓜,还能被个小年轻看上再给吓住,胡乱耙耙头发,烦躁道:“你先……先冷静点,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得先提醒你,我这人毛病贼多,不是什么好人,你上次也听到了,长这么大郁崇林没把我掐死都不算我命好,全靠他心软下不去手。”
闻徵不假思索道:“我相信我认识的你。”
这等于明牌了,郁崇钦心里掀起一场海啸。
闻徵喜欢他,真的假的,这算怎么回事。
因为这一年他出钱出力帮了闻徵很多忙吗,那些都是任务,他心地也不纯。
他这会心乱如麻,简直想让系统出来帮忙解释,但那样好像只会闹得更难看。
郁崇钦不太会拒绝人,他更擅长逃避——曾经在父母失败的婚姻受过太多忽视,别人家父母离婚争家产争孩子抚养权,他的爸妈把孩子互相推给对方,生怕带个拖油瓶会影响下半辈子幸福。更宁愿给抚养费,
有人说喜欢他,他第一反应是我不值得,你喜欢错人了。第二反应是对不起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暂时没有和人合伙的想法。
要不是闻徵拽着他不撒手,他这会已经起身跑出好几米远了。
郁崇钦缓过来神,觉得闻徵应该是一是糊涂,他也不愿意伤害对方感情,只得祭出终极大招:“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我不喜欢男的。”
闻徵这半天以来的恍惚正是因为这个。
首先他知道女朋友是假的,其次,他今天来郁家前看到点小道消息。
闻徵低下头,复又抬头:“我看到了,他们说你喜欢男生,你一直喜欢男生对不对,女朋友也是假的。”
郁崇钦这会不单是胳膊麻,人也麻了:“……你在哪看到的?”
他都顾不得追究假女朋是怎么暴露的了。
“学校论坛,怎么你还不知道吗?”闻徵皱皱眉,“发帖的人说是你朋友,我看语气很像邹献文他们,好些同学都看见了。”
对方语气笃定,绘声绘色,顺道把曾经开房传闻的帖子顶上来,几乎明示两个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闻徵作为当事人之一,没敢直接问到郁崇钦面前,话赶话才聊到这。
郁崇钦没事很少打开聊天软件,这会立刻去摸手机,闻徵见他脸色不好看,也隐隐觉出不对劲,凑到跟前告诉他帖子位置。
其实不用旁人告诉,假期里大家没别的事可做,八卦一出,几乎倾巢而出蜂拥而至,首页飘红的满是郁崇钦和闻徵的名字缩写。
郁崇钦点开一个往下翻,也是这时,远远有人叫他的名字。
郁崇林绕过绿茵小路走进凉亭里,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郁崇钦站直了身看着他们
郁崇林扫一眼眼闻徵,像是深深吸了口气,眉心蹙起,偏头没停顿地对郁崇钦说:“有人给辖区派出所发举报材料,说你跟闻筠的死有关,涉嫌谋杀,讯问的人来了,要你跟他们走一趟。”
郁崇钦看着对方亮出证件,说我知道了,我跟你们走。
一旁的闻徵像是没听明白,眼神空茫,但是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同嘴唇煞白一片。
郁崇钦也有些不忍,谁能接受告白对象是杀父仇人,他清楚闻徵对他父亲感情极深,低声对闻徵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杀害你父亲。”
闻徵身体晃了下,有一瞬间像是想要后退,但是强行忍住了。
他的一只手抓着郁崇钦,想被打了一剂强心剂,短短几秒钟人收拾好情绪,勉强保持住镇定样子。
他对那两名公职人员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闻筠,他是我父亲。”
对方会错了意,一个人上前隔开他俩:“你就是家属,抱歉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你先不要激动,现在材料还在所里,需要的时候会有人上门找你们配合调查取证的。”
取证什么,他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入土一年了。
闻徵执拗地站了一会。
郁崇钦错开一步,低声对他说:“先回家,待会让我哥找司机送你,不要管网上那些东西,这几天守着阿姨不要乱跑,就算做手术也要在门口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闻徵浑身一震,天边蓦然炸响一声惊雷,淅沥雨滴落在草地上,渐渐大了,顷刻间亭子外连成片片白色雨雾。
他缓缓松开手,最后看郁崇钦一眼:“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