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郁崇钦也发现闻徵这人的实在之处。
他说不介意,绝对不同于生意人的场面话,只为口头的好看糊弄。
单看过后的几天,他照样频频上门探望,这人是真的在为郁向荣担心,他不是每一次来都能碰上郁崇钦在家,有时候人出去了,但只要是见上面了,相处间他的一言一行,无一不在照顾郁崇钦的情绪。
一个拿时间当金钱的人,睡觉都不愿意超过七个小时,这几日经常花整个下午陪着郁崇钦,期间什么也不做,就是在各种地方干坐着。
郁崇钦当然感觉到了,学霸像块橡皮糖。
好像一夜之间全天下的兼职都跟着高考关门大吉了,他没别的事可干,所以逮到空就到家里来黏着自己。
郁崇钦还不至于脸大到把原因全归咎于自己身上。学霸感恩戴德郁家的照顾,想在这种关头一份力,少孤失怙的年轻人物伤其类——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吉利,总之自己淋了雨,想为别人撑一把伞。
十七八岁的友谊往往莫名其妙,安慰人的方式也单薄又无聊,我来了,让你知道有人在陪着你,就可以了。
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过分抢占谁的视线,往往到需要搭把手的某个瞬间,他从角落里像个蘑菇一样冒出来,有着润物细无声的体贴。
好几次郁崇钦跟着郁崇林进进出出,忙昏了头,傍晚地面腾腾散发着热气,他站在院子里满头细汗,正大喘气,突然一杯凉茶递到手边,有人问东西收拾完了,还要干些什么吗,他一扭头看见闻徵的脸,惊觉怎么这人还在家里没走呢,马上天都快黑了,郁崇林说让你别见外,你这也太不见外了吧。
当然,郁崇钦也惭愧,他跟闻徵说:“实在不好意思,家里乱得很,也没能好好招待你,放假了你在家休息几天,我爸那边且有的等,他什么时候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其实不用每天过来的。”
闻徵也很惭愧,心虚地直说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有需要的叫我就成。
他揣着私心,每天跑得比上班点卯还勤,其实浑水摸鱼,并没帮上什么忙。
说得不好听,他等于空手套白狼来了,趁人之危,白白赚了郁崇钦一大波好感。
郁崇钦听完,叹口气:“你这样的……”
他一下想得有点远。
这么一个聪明、会赚钱、又高又帅的男生,竟然没被女主喜欢,这不合常理。
难不成男主长成人民币的模样,人见人爱,不然没道理能打败闻徵,虽然感情本身就是没道理的事。说到底闻徵还是没用对招,但凡他拿出现在百分之一的体贴,而不是把人关小黑屋,女主也不会一见他就躲还骂他是变态。
闻徵听他说到一半又停住,奇怪问道:“怎么了?”
郁崇钦想了想说:“我觉着吧咱们俩现在也算好朋友,我直说了,你以后遇到喜欢的女生,一定要告诉我行吗,我怕你不知道怎么追人家,到时候我给你当军师。”
闻徵当场被吓一跳,没明白怎么串台串到这儿,难道郁崇钦感觉到了什么。
闻徵强作镇定地问:“哦,你很会吗?”
郁崇钦笑了下,说:“我有女朋友的,你忘了。”
闻徵当场哑口无言。
这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醒醒,你女朋友现在就在你家院子里站着,你看看咱们周围还有别人吗。
但是他没法直说,郁崇钦知道了指不定能吓个半死,或者骂他变态,当场拿扫把给他赶出去。
闻徵彻底把雪山的号从林栩栩手里要过来了,上半年他们的聘请关系解除,有几次周末,闻徵找不到借口来郁家,只能借用雪山给郁崇钦发消息找聊天,郁崇钦回复得很少,要么动辄问她是不是没钱用了,闻徵见过他桌上写满的厚厚稿纸,他这半年实在用功,几次下来闻徵也不敢多打搅他。
下午天边飘着阴云,热气散去,隐隐起了阵风,像是快下雨了,凉快的室外比待在家里自在许多。
两个人坐在凉亭,打发时间,就这桌上的格子,拿围棋的黑白子下五子棋玩。
两个人的心思都不是全在棋上,下了十多分钟,各有输赢,差不多对半开。
郁崇钦有着老年人一样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预报将来几天有雨——博阳在热气蒸笼里躺了足足半月,总算是有雨下来了。
郁崇钦看到日期,恍然道:“明天出成绩了。”
闻徵说是,在棋盘上放下一颗黑子,问他:“报哪个学校,你想好了吗?”
郁崇钦:“成绩不是还没出,看过分数再说。”
“也对。”闻徵念叨,他这天下午有些魂不守舍似的,“班群里老刘发的通知,过两天他会在学校办公室呆两天,他说可以过去找他参考意见。”
郁崇钦的胳膊到手肘又被蚊子恩赐了几个大包,驱蚊水也不能阻挡蚊子的热情。
他伸手挠两下,挠出几道红痕,张牙舞爪盖在蚊子包上。
闻徵看见了说:“别抓了,再抓破皮了,我这有止痒的叮叮棒。”
什么钉钉?
郁崇钦一头雾水,看见从口袋掏出根像润唇膏一样的东西,拧开里面是绿色的膏体,有一种冰冰凉的青草气息,这东西他只在广告上见过,有驱蚊止痒舒缓作用,一般小孩子才会用。
难怪蚊子不咬他,身上还带着武器。
郁崇钦手伸过去接,但是闻徵很自然地握住他手腕,拿着淡绿色的膏体挨个在蚊子包涂过去。
郁崇钦起初如常地伸手任他动作,一只手拿着棋子摩挲着,但是不知怎地,他动作一停,抬头看着闻徵,对方并没注意到他,仍是专心致志的模样,垂着眼睫对付蚊子包,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能亲在他手上。
好像含着薄荷冰片的膏体点在了后脑勺,隐隐一道雷凌空劈下来,破开几层窗户纸,郁崇钦和爱情绝缘的脑子打通任督二脉——
这不同于在闻家受伤的那一次,暧昧细节在白天无处藏匿。
他想起毕业那天晚上闻徵的吞吞吐吐,没有去成的毕业旅行。
他最近每天来郁家报道,佣人们古怪地嘀咕过他殷勤得好像没上门的女婿在讨好未来岳丈,听说成绩也好,有状元之才,可惜郁家没有女儿给他……
不,不,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郁崇钦一动没动,长时间抬着的手臂血液流通困难,很快已经麻了,皮肤表面像有小蚂蚁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