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到底还是知道他翘课的事了
隔天,高考报名轮转到他们班,早自习后所有人统一集合到信息楼上机填报个人信息,回来的时候,郁崇钦和闻徵徐理想几个人回到教室,在门口被老刘叫住。
只听对方用词极其客气:“郁崇钦,来,你过来一下,辛苦你告诉我昨天晚上放电影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几点回来的?”
崇钦一个激灵——这感觉,颇有当年因熬夜早起失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拿过来一看屏幕上信息来自老板,统共俩字带俩标点符号:“人呢??”
牛头马面加仨小鬼一起压着床,人也要当场诈尸蹦跶起来。
徐理想很识趣,从夹缝中默默低调地溜进了班里,跟在后面的闻徵脚步一停。
郁崇钦和老刘相觑无言,脑子里想了几种说辞,然后他回头看眼闻徵,本意是想让开路,让闻徵先进教室,有人在场影响他胡说八道。
闻徵会错了意,以为郁崇钦在追究谴责谁向老刘告的密。
他早上一贯有点低血糖的毛病,表现之一是脑筋转动迟缓,想了想,朝郁崇钦蹦出句:“不是我。”
郁崇钦……他深感学霸的理解能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老刘更是一阵云山雾罩:“不是什么?这里边有你什么事,小羽,我这两天忙得还没问你,竞赛结果感觉怎么样,昨天我跟年级李主任商量,准备给你们竞赛拿奖项的同学每人一千块奖金,不算多,当补个车马费。”
闻徵哪怕有十分把握,嘴上说得很保守:“还行,成绩公布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谢谢刘老师。”
他撞见郁崇钦被老刘抓包上校规,就像昨晚上承诺的那样,主动揽锅上身:“郁崇钦昨天翘课是我有事找他帮忙。”
老刘听完,脸色当场诡异起来,目光来回在两个新旧爱徒身上打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郁崇钦昨晚上翘课,是你把他叫出去的?”
闻徵一无所觉,点点头,说:“是……”
老刘明显更懵了,舌头有点不灵光:“哦,那……你们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
郁崇钦给他们家找了个护工、修了楼道灯泡、陪徐孟瑶聊天、然后两人下楼一块压马路,聊天谈心,顺带不小心撞破夜色里一对初中生情侣幽会。
等等,郁崇钦突然觉得,这确实不太像一般同学能干出来的事。
换成他站在老刘的角度,但凡心脑血管方面没毛病,也得怀疑他和闻徵是不是有超出友谊之外的友谊。
也确实,老刘在学校执教一十几年,承受能力和眼界早被一帮小年轻们练出来,尤其不比上世纪闻同色变,新生代们的小情侣们男男比男女还更高调些,不知怎么想的,像登台表演,又像在赶潮流,树立个性旗帜,仿佛不暗戳戳秀一把恩爱这恋爱就算是白谈了,前一阵还闹出有个男生偷偷买雌激素吃,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最后因为身体出问题被迫办理休学。
郁崇钦一看老刘快要裂开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脑回路链接到了哪:不会吧,难道真是外边传的那样,两人有点什么。
郁崇钦也知道,闻徵处于同窗友情,单纯想帮自己说话,而非老刘误会的那样——
谣言甚嚣尘上、上演得如火如荼的那两天,闻徵碰巧没在学校,他并不知道自己当过两天桃色事件的男主角。聊天群里虽然刷出过‘酒店合影’的照片,班干们出于维护闻老师的儿子以及班上第一名,很快站出来禁言喊停了,闻徵除了打电话和定闹钟,是个闲暇时间基本不玩手机的别人家孩子,甭管这个玩是玩游戏、刷短视频还是窥屏同学们聊天。
不过,当着老刘的面,郁崇钦也没慌张。
穿越以来,行得正站得直,而且他已经想到对策应付邹献文那伙人的流言蜚语攻击。
他掰着闻徵的肩膀转过身,在他背上推了一把,防止这实诚学霸竹筒倒豆子加深误会,抢在他开口前送进屋:“没事,你别添乱了,我跟老刘老师说。”
这时,走廊上又回来一波同学,所有的嬉皮笑脸都在看见老刘后不翼而飞,陆陆续续地喊着老师好,抢着进门,闻徵就这样被一波人群带进班级里。
闻徵神思不属地回到座位上坐下,一扭头,还能瞧得见窗外走廊上的站着的郁崇钦和老刘。
一中年,一少年,站在一起,场面对比对于老刘而言其实有点残酷。
年轻人的精神面目乃至肌肉骨骼走向都是张扬的,蓬发向上,就像早晨七点钟的太阳,燃烧着从海面上升起来,没经历过人世的纷纷扰扰,所以光芒热烈、亮眼、还带着一丝柔软,就像此刻的郁崇钦。
但生命是个轮回圈,随着年龄渐长,终有一日,所有青春和热情一同燃尽了,骨骼不堪多年引力重负,皮肉下垂,头发稀疏,眼中射出光变得浑浊而迟钝。
郁崇钦长大了是什么样?
闻徵试着想了想,很快放弃了,想象不出来,他脑子里只有对方衣服卡在脑袋上的一幕。
几天没回学校,座位上摊了一大堆测试卷,闻徵心不在焉地一一将其折整齐收纳好,往桌洞里摸夹子,忽然一愣。
他低下头,看着从桌洞里摸出的东西,几大块锡纸包的巧克力。包装非常眼熟,和低血糖的时候陈老师给他的巧克力一模一样。
出自谁之手,不言而喻,毕竟当时办公室没有旁人了。
闻徵拿着巧克力愣了好一会,忽然想明白昨天晚上郁崇钦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后座小姑娘拿指头小心翼翼点下他的背,叫他:“闻徵。”
闻徵下意识将巧克力收回桌洞里,没让人看见,他们班级里的位置比较固定,老传统里食物和抽纸是前后左右同学们共享,有时候掏个面包出来,塑料袋一响,立马围上来两个人两眼放光等着你拆开,也不是真饿,就是尝尝,嘴里闲着也是闲着,尝尝东西好不好吃有没有毒。
闻徵偶尔带点饼干糖果咖啡分给前后桌,因为是‘学霸’的东西,前后两排的同学为了沾沾喜气,不爱吃也要硬吃,当然下一次有吃的东西也会留给闻徵一份。
闻徵做完动作,才觉得不妥,一点吃的而已,太小人了——但是让他真的拿出来,他也不太愿意,这算是一份礼物,他也担心郁崇钦看见了会不高兴。
期中考试有奖学金,明天买点巧克力再分给他们好了。
闻徵这样想,回头看向后桌:“怎么了?”
后桌眨巴着眼睛瞧了瞧他,笑了一下:“没事,就叫叫你,你快点转回去。”
不对,绝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