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女郎没好气地再甩一记白眼,只道:“哼,你自己惹得祸,本就该你自己解决。”
在私底下裴霖还是很乐意哄着她的,连连点头应好:“我自己解决,绝不给你添麻烦,好吧?别不开心了呗,今日是你及笄礼呢,姑娘家一辈子可就这么一次,你真气着了,不就着了柔善的道了么?”
说着,他又弯腰捡起被程琰摔得不算七零八落,但也残缺不全的革带,故意叹气给她听:“就是可惜了我这条腰带,刚做好,还没用过呢,就被你摔成这样——程笳音,咱俩以后吵架归吵架,少摔东西呗,你用的,和我用的,啧啧啧,暴殄天物啊……”
程琰被他这语气逗乐了,又猛地想起自己还在生气,飞快地收敛唇角,只是眼睛大的人是很难藏住情绪的,笑意早已不知不觉布满她湿漉漉的眼底。
“裴老九你不是吧?我以前没觉着你是抠门的人啊。”
“这叫抠门?”裴霖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两下,“妹妹,史书上最有名的爱撕着丝帛听声玩那夫妻俩,可是亡国之主啊,咱们得以史为鉴,可万万不能养成这等奢靡浪费,劳财伤民的恶习。”
“呸呸呸!”程琰又顺手肘击了他一下,“人家今儿生辰呢,能不能别给我戴高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裴霖抬手做了个自己闭嘴的手势,见炸毛而来的女郎已然被自己顺得服服帖帖的,心中也是暗暗长舒一口气,一面扬声让守在外间的侍从再给自己找根腰带来,一面给自己和程琰各倒一盏茶水:“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俩等会一起过去看?”
程琰捧着茶盏嘬饮一口,幽幽道:“你这个爱看戏,爱捉弄人的性格真的不好……”
真的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裴霖耸耸肩,对她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唇角:“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
绥远伯膝下只柔善郡主与其大兄两个孩子,世子郭品言憨厚有余而机敏不足,在父亲面前远不如小妹讨喜,两兄妹此番进京各有任务,前者是奉了父命,借着这次献礼之行,需在天子与洛京权贵们面前刷个脸熟,最好能结交几个有用的朋友。越州与洛京天高地远,郭家手握实权而远离中枢,最害怕的便是人脉不足,对洛京的动向不够了解。
绥远伯靠着从前军中积累的同僚情分,以及天子对这奶兄弟的偏爱,还算行稳致远。而郭世子自小长在越州,同洛京的世家子弟乃至皇子公主们实在缺乏些情分。
至于柔善,则是因为在绥远伯眼中,越州,乃至周边各州府的俊才公子都不堪以配得上他如花似玉的女儿,洛京人杰地灵,说不定柔善一趟北行便能觅得佳婿。
郭世子接到妹妹落水受惊的消息时,十分之震惊。他原本正与吴国公世子、永安伯世子等人私下小聚,闻此噩耗,不得不宴半离席匆匆往镇国公府赶。
吴国公府符世子的妹妹便是九皇子的二嫂,赵王妃符氏,他顾及到自家与镇国公府也算弯弯绕绕沾着亲故,颇为仗义地陪着郭世子一同前来。等到进了程家内宅,见到了越皇后与宁夫人,闻悉了其间内情,耿直如符世子一时间只觉尴尬不已,座下那柔软舒适的猩猩红垫子有如烈火焚烧,让他坐立难安——毕竟他家妹妹与赵王的家务事一度也是洛京城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八卦!
郭品言生得方脸阔鼻、浓眉大眼,虽算不得精致漂亮,但端方稳重,打眼一瞧便知是可堪用的武官。
听得越皇后金口所言,妹妹并无大事,只是落水受了寒凉与惊吓,少不得病一场,心下稍等,只是面上仍绷得有些紧迫。先谢过了越皇后与宁夫人的照拂,便要亲眼去瞧瞧妹妹。
这请求合情合理,宁夫人自然无法拒绝,便要亲自陪同过去,倒是郭品言心知今日柔善怕是给宁夫人添了不少麻烦,几番推辞,宁夫人方才重新落座,只点了大丫鬟领着郭世子往柔善暂居的屋子去。
本就因贸然前来撞破其中秘密而尴尬不已的符世子立即借机询问自家夫人所在,忙辞了越皇后与宁夫人,大踏步往宾客所聚的前厅去了。
待到程琰与裴霖姗姗来迟时,偌大的花厅内,只有越皇后、宁夫人以及郭世子各自端着茶盏,面上平静无波,心间思绪却是各有各的百折千回。
还不等程琰同越皇后多说上几句话,宁夫人便借着招待客人将她领了出去,将花厅留给真正要唱一番‘大戏’的几人。
郭品言与裴霖相互见礼,又各自落座,越皇后与宁夫人原本座于上首,宁夫人一走,越皇后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但郭品言作为小辈,又是臣子,自然不会僭越,于是乎,这俩并不如何相熟、也并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二人面对面坐下,徒留几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