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立时将方才那画卷般的静谧美打破得七零八碎。

程琰没好气道：“我真没见过哪个七尺男儿打秋千的！”

她嘴上如此揶揄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当真给袁禾让出了一半位置。

袁禾美滋滋地坐上去，与程琰肩抵着肩，腿靠着腿，十分的亲昵，偏偏他眼神澄净，素来心思也纯善得很，程琰惯将他视作姐妹或者说是无性别的兄弟，并不觉得此举有何问题；裴霖也习惯了这人的没脸没皮，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心性的幼稚鬼，他觉得说酸话实在是丢脸、没格局的行径。

“推啊！”袁禾坐稳了身子，还大喇喇地使唤起身后少年来。

“我真想一脚给你踹下去。”裴霖凉飕飕地开口，话虽如此，却也和程琰一般，身体很诚实地继续推起来。

尽管什么话都没说，但看着这三人，柔善脸上已写满了，一言难尽，四个字。

盛芊芊体格纤纤，性情又文气，平素动弹得少，尽管有着秦羽薇在旁搀扶，但一口气爬上这山顶，亦是娇汗微微、气喘吁吁，她在亭子里坐下，将柔善的表情尽收眼底，笑道：“安阳郡王这人可好玩了，他性子随和得很，既能陪着咱们姑娘家插花、双陆，又能陪着晋王他们蹴鞠、纵马，真真是个百里挑一，哦不，万里挑一的奇才！”

秦羽薇出身将门，打马耍枪也是一把好手，此时面不红、气不喘，额头上连汗珠都未有几滴，笑嘻嘻地看着打秋千的三人，只待程琰玩上一会，换她过去。

随口道：“郡主，你可千万不要跟芊芊、小郡王他俩坐一个桌子上打牌，他俩算牌可厉害了，精得跟鬼似的，任你出门带了多少银钱，都能给你搜刮得干干净净！”

盛芊芊倚着栏杆笑骂道：“你就遭了那么一次，年年念、年年念，玩牌九哪能这么输不起！”

秦羽薇梗着脖子‘申冤’：“那我是聪明机智，从此以后再也不和你俩同台竞技，否则，我的私房钱不得全进你俩口袋啦？！”

柔善哂笑：“你们几个是常在一块玩么？”

秦羽薇性子单纯，想着这位柔善郡主是裴霖和袁禾的表妹，大抵也能算自己人，于是点点头，无甚心机道：“从前是常在一块玩的，这几年笳音她家九公子愈发繁忙，就见得少了，但小郡王还是常常同我们玩的。只是我们仨年岁见长，又是姑娘家，不大方便抛头露面，如今就通常是去笳音家里玩。”

柔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秦羽薇又说：“我刚才听你和小郡王讲话，你也没订亲么？”

这话交浅言深，有些不大礼貌，柔善有些不悦，正要蹙眉，又听到秦羽薇乐呵呵地说：“我也还未订亲，哈哈哈！我们仨一样诶——”

……还真是个傻大姐。柔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盛芊芊是个心细如发的，她瞟了一眼柔善，以及柔善身后那个如同影子般安静乖巧的，柔善郡主的表妹，江琉璃，笑着替好友找补：“羽薇性子单纯直爽，有时说话有些直接，但她绝无恶意，还请郡主莫要同她计较。”

秦羽薇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对对对，郡主我不太会说话，你千万不要同我计较呀！”

柔善心想，难道我脸上写了我是一个心眼子小的人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让我不要生气、不要计较。她很是无语，但面上却并不显露。

“无妨无妨，我也是个性情随和的人，你们多同我相处相处，就知道了。”柔善笑道，一面说，一面抬手拉着江琉璃坐下，“我表妹有些怕生，也请你们不要介怀。”

她语调温柔地说着，手上借着衣袖的遮掩，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江琉璃的胳膊，乌亮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妹妹，示意对方不要给自己丢脸。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绕是在自己身边养了两三年，还是这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江琉璃素白小脸挤出笑容，声如蚊蚋：“我性子胆小，容易害羞，失礼之处，请诸位姐姐原谅……”

秦家乃行伍之家，家中姊妹俱是如出一辙的洒脱、开朗，平生遇到最斯文的姑娘莫过于身旁的盛芊芊，此时看着秀气内敛至极的江琉璃，便如同见了新奇的小猫小狗一般，忍不住上前逗弄一番。

“琉璃妹妹，你家从商，那你岂不是很会打算盘？”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江琉璃身上。

江琉璃有些不大习惯般垂下眼，睫羽颤了颤，小声道：“我、我会一点，但算不得很好……”

“你这么谦虚，‘会一点’那就是‘很精通’，太好啦！”秦羽薇小小地欢呼一声，如同一只欢快的鸟儿般雀跃着落到江琉璃身旁，亲昵地挽住对方一只胳膊，“我的算盘打得不好，我娘总骂我，芊芊和笳音也不乐意教我嘤嘤嘤——那你之后有机会教教我吧！”

她一面说，一面假情假意地做哭哭脸。

盛芊芊掀掀眼皮，一副懒得和她计较的神情，对着江琉璃由衷劝告道：“她的算盘，奇烂无比，这活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千万别答应她！”话语中满是过来人的感慨。

江琉璃怎会错过这样一个交好机会？抬眼看了一眼表姐柔善，只见对方轻轻点了点下巴，立时柔顺地颔首，笑着应了：“没、没关系，若是羽薇姐姐不嫌弃，琉璃自当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