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如同泉涌,不受控制地从口中,鼻腔,甚至眼角溢出。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远超她此生承受过的任何伤痛,撕心裂肺,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寸经脉。
那不仅仅是肉身的痛苦,更是一种源于灵魂本源的崩裂,根基被毁,道途被强行斩断,刚刚攀升起来的强大气息,骤然溃散。
……她在赌。
赌这自碎金丹,自毁道基的惨烈,与宋澈同样濒死的衰运对上会怎么样。
生机如潮退,整个天地都仿佛在识海中颠倒倾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前已经黑下,耳畔嗡嗡作响,意识摇摇欲坠。
……似乎看了过来。
不再是俯瞰万物众生的无声无息。那道铺垫盖地的“目光”,集中在师辞墨身上,极其人性化的,“停顿”了一秒。
师辞墨突然想起以前看的那些戏码,那些话本子里写烂了的桥段。
主角深陷绝境,命悬一线之际,必有贵人或炮灰舍身相助,或是心甘情愿,或是阴差阳错,献祭自己,成为主角涅槃重生的垫脚石。主角可以机缘巧合得到逆天法宝,从而绝处逢生,甚至突破瓶颈,修为大涨。
说实话,前世师辞墨还挺爱看这种的。
可惜看的时候代入的是主角,没想到现实里其实是人家鞋底板下的那块石头,诡异的让人想笑。
竟有朝一日,她师辞墨,本该是主角登顶路上一个恶毒的反派,竟也成了这样舍身献祭的蠢货。
甚至并非被迫,并非无奈,是清醒地、主动地,选择了这条路。
“天道,比你以为的还要难逆。命运,比你想象的更加无解。”
楼主这话又在耳响起。
“它”早就知道吗?
感受到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师辞墨无声扯出一个笑,带着点苦涩。
“它”是不是料到了女主能绝处逢生。
……还是,一切都按着“它”所想的那样发展?
好像无论如何挣扎,如何避开,最终都会以这种荒诞又残酷的方式,将人推向既定的深渊。
这世界好像有一张无形无质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力量,所有人都是它的囚徒。那所谓的“命途”,究竟缠绕了多少人?又究竟,是谁在背负着更沉重的代价?
看着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迅速恢复血色,看着那原本即将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看着那萎靡的气息,又开始节节攀升……
师辞墨闭上了眼。
……宋澈啊宋澈,就算是我上辈子作孽杀了你全家,今生这般赴汤蹈火也该抵消了吧。
再也支撑不住,握着剑柄的手瞬间脱力,身体不受控制的软软向下滑去。
“不!不可能!”
李思菱发出尖锐的嘶吼,修士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她清晰地感觉到宋澈体内一股正在暴涨,质变的气息,
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已经胜券在握,竟会横生如此变故!宋澈不是要死了,怎么会?!
一种极致的不明恐惧攫住了心脏,再毫无保留,魔气如同溃堤般从伤口汹涌而出,她猛地发力,强大的冲击力终于将箍住她的宋澈狠狠震开!
师辞墨也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下。
头晕眼花,已经感受不到更多的痛意了。
“咔嚓”轻响传入耳中,脖颈一松。
玉坠不见了!
似乎是在翻滚的过程中,从颈间脱落飞了出去,不知掉落在了哪个角落。
脸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薄膜被撕开的异样感。
不能……被发现……
只有这个念头。
几乎是的本能反应,师辞墨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蜷缩起来。
像一个回到了母体的婴儿,试图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藏匿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以及更深的,某种刻入骨髓的反胃感。
……好恶心。
贯穿心脏的剧痛被迅速抚平,胸口血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天地,道法,本我。
乌云如被无形巨手搅动,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霞光隐现,道音渺渺,浩荡磅礴的天地威压轰然降临,将弥漫的魔气与粉红灵光都逼退了几分。
尽管被迷障和杀阵遮掩了大半,但这引动天地的浩然威压,已足以惊动方圆千里的所有高阶修士。
元婴天象雏形。
金丹圆满,离元婴只差雷劫,一步之遥。
“你……!”李思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和洪流狠狠冲击,本就遭受重创的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宋澈却来不及搭理她,眼神微冷,抹了把血,强压□□内翻涌不休的灵力。
若再任由下去直到突破元婴,以她现在的状态连第一轮雷劫都抗不过去。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心里暗骂,又惊疑不定,却来不及深究。
刚稳住境界,她目光便猛地扫向师辞墨被击飞的方向,看到了对方蜷缩着,捂着脸的指缝间渗出鲜血,单薄身躯因剧痛和虚弱而无法抑制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