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师辞墨,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了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宗门内外事务日渐繁杂,执法殿担子不轻,往后一段时日,你需得多费些心,若无必要,少在宗内闲逛,更莫要……时常离峰。”
师辞墨乖乖应道:“是,师姐。”
心里却是一片雪亮。少出清寂峰?怕是少与太微峰,尤其是韵子华有所接触吧,都是这些年的老生常谈了。
师辞墨这些年看出暮央雨对韵子华不仅是不喜,还有一种隔岸观火的薄凉意味,这厌恶经年累月,早已是刻入骨子里的东西,只是平日掩饰得好,今日这般场合,又被那一笑轻易勾了起来。
偌大的宗门,看似同气连枝,内里的暗流涌动,又何曾停歇过。
韵子华和宋澈这对师兄妹之间,以及暮央雨与大师兄之间,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师辞墨无意深究,只想守着自己这一隅之地,等待时机到了,便会抽身而退……
胡思乱想着,然而,暮央雨的下一句话,却让师辞墨整个人都愣住了。
“另外,有一事你需知晓,但切记不可外传。”暮央雨的声音压低,刚好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掌门师叔已经亲自下了密令,着执法殿看管,严禁太微峰弟子宋澈,再踏出宗门一步。”
师辞墨愕然抬眸,私令?看管?
这不就是……软禁吗?
暮央雨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表情依旧平淡,只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师叔自有考量。如今世道不太平的很……小师妹她风头太盛,性子又……总之,此举亦是保护。”
保护?直白点不就是将这不安分的因素控制在眼皮底下,免得她出去再搅动风云?或者是怕这“风头太盛”的弟子,在外出了什么差池,折了天衍宗的未来?虽确实带着几分好意,但不还是软禁吗?
师辞墨闭了闭眼睛。以宋澈那性子,会怎么想?
“她……她不是甘愿被束之高阁之人。”暮央雨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说这话时,像忆起什么,带了点飘忽,“若她真想走,天罗地网也是能开个口子逃出去的。”
但这点犹豫转而就消逝不见,变得坚决:“这道禁令,没有刻意瞒她。”
暮央雨眸子扫来,带着点无奈:“辞墨,你与她……毕竟相识多年,对她行事风格,总比旁人更熟悉几分。”
师辞墨听着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暮央雨缓缓道:“我需要你,帮我注意着她。”
顿了顿,又补:“只要在她试图离宗时,报给我便是,不必阻拦,亦不必深究,权当不知,避开便是。一切……自有我来处置。”
这话已经比师辞墨预想的好太多,至少只是监管动向,而不是直接上手抓人。
“我……不愿你们闹的太僵。”暮央雨垂帘,似有忧色。“辞墨,你们毕竟是她们师姐妹,也有快十来年的情谊了,不管怎样……”
“师姐,我知道了。”师辞墨打断她,揉揉眉心,带了点倦怠。
千仞崖之后,那点本就稀薄的情分,早已被消磨得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无法跨越的鸿沟。
让她去面对宋澈,去重复那种一个追、一个逃,一个冷脸、一个……她甚至不知道宋澈如今会用何种态度对待她的局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抗拒。
为什么总要让她们两个扯上关系?一个个都考虑来考虑去的,就是不考虑当事人怎么想,显得自己那点抗拒,那点意志,就那么无力,那么微不足道。
受了那冰窟……对方并未有解释,没给自己平冤昭雪,师辞墨也不想再去追究,一切两清,对宋澈无更多感情了。
暮央雨在这谈相识多年多几分了解,她连宋澈为何在千仞崖边那样说,又为何最终选择跳下去都弄不明白,谈何了解?
“师妹……尽力而为。”虽有怨气,但看着暮央雨疲倦的愁容,师辞墨还是没说扫兴话。
尽力而为。
多么苍白无力的四个字。连她自己都不信。
暮央雨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师辞墨只点头,不言语。
高台上的训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太微峰的方向。
宋澈依旧站在那里,大师兄不知何时已不再与她说话,只是摇着那把碍眼的团扇,左顾右盼扫着全场,不过师辞墨能肯定他余光一直往这边瞟,因为师辞墨刚看过去这人手里那把团扇就摇得更快了。
带起的凉风还吹乱了宋澈几缕碎发,宋澈蹙眉,张口说了什么。
虽然听不清,但师辞墨还是看清楚了,那口型是“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师辞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