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辞墨:“……”
师辞墨收回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往那边瞥去半分。
这人灵析堂大半时间都在缠着她,师辞墨好不容易等到课业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却突然发现课下遇到宋澈的频率也高的吓人,甚至比课上还更让人窒息,这人会随机刷新在各种地方,是那种不知何时会被突然缠上的惊悚感。
她去藏书阁查阅基础的引气法门,正认真找着,一抬头就看见书架顶端窝着个人,墨发和月白衣料披散开来,正巧睁开迷蒙的眼和师辞墨对上,师辞墨差点摔下了梯子。
她去后山水瀑观摩万剑峰的剑术,能刚好遇见宋澈像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拿着什么东西往水帘里面抛,转身看见她还惊讶了一下,然后拉着一脸懵逼的师辞墨拼命跑。
最气急的是一次去碧波峰的地界采荷做羹,师辞墨弯腰埋在层层叠叠盈荷间,能被突如其来一杆子直接捅到水里,扑腾着又被宋澈手忙脚乱的拉上轻舟来。
“你!”湖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她指着宋澈,师辞墨得嘴唇都在发抖,想骂人,搜肠刮肚却找不出足够锋利又有涵养不低俗的词汇,最后憋得脸颊泛红,只挤出一句,“你是看不见人的吗?!”
“我、我真没看见!”宋澈这次脸上是真无措,帮她给衣角拧着水,“我就想着划快点,谁知道你刚好在下面。这荷花长得也太密,完全挡住了……”
师辞墨不想看对方那副看似真诚实则可恨的表情。她脸色阴沉,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船桨,咬着唇,奋力朝湖岸划去。
宋澈倒也配合,安静地坐在船尾,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师辞墨绷着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你怎么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了?我都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
师辞墨抿着唇,不搭理她,只拼命划浆,将船桨划得呼呼生风。
宋澈见她不说话,主动揣测了起来,带了点讨好意味,软软说:“你是不是来摘荷做荷叶糯米鸡,啊我也来做这个的,灵兽峰后山养的一堆土鸡到年头了,我找灵兽峰的师兄师姐要了两只最肥的,你别生气了嘛,我做了分你一只大的好不好?”
不是琢磨着喝就是惦记着吃,这人是猪吗一直在吃吃吃?!
师辞墨气的头晕脑胀,尤其是身上湖水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水生植物根茎的淡淡腥气,让她想起之前对方那番“尸水”的言论,更加是恨不得直接把宋澈一脚踹下去,让她也好好尝尝“尸水”的滋味。
郁结于心,师辞墨划桨的动作便更加带上了几分泄愤的力道,小船猛地加速,船头撞开层层叠叠的翠绿荷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欸,慢点慢点!船要翻了!”宋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身子一歪,连忙扶住船沿,见师辞墨这般反应便知道自己猜错了,也不敢再胡乱揣测,讪讪闭了嘴,总算安分了下来。
只是这人好像一定是个有失必有得的道理,嘴巴安静下来,眼睛就不安分,抱膝坐在船尾,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视线跟着师辞墨的动作移动。
那目光如有实质,烙在师辞墨背上,让师辞墨背后一阵发毛发寒,甚至觉得比起此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她宁愿继续忍受方才的喋喋不休。
无阳晴日,轻风拂过,荷叶翻涌,如碧浪层层,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姿态袅娜,幽香暗送,无人说话,便只剩下船桨破开水面单调的哗啦声,与风吹荷叶沙沙声。
师辞墨划着划着,速度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落水后的寒意尚未完全驱散,她划得太用力,手腕也已是十分酸痛,罪魁祸首居然心安理得地坐在后面,只用眼神折磨她……师辞墨只觉得心力交瘁。
“欸,辞墨师妹……”
宋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难得没了平时的理直气壮,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犹豫,“你别气了,我跟你赔不是。那个……那个,你上次是不是想看我的书,我还带着呢,你要看吗?”
师辞墨动作一顿,手里的力度微微松懈了一丝。她没有说话,船速却慢下来,小小的轻舟失了动力,随着水波轻轻晃荡,陷在亭亭如盖的荷叶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