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没事吧?”师辞墨面不改色,没有一丝心虚,语气带了点敷衍的关切,
“方才情急,师妹一时手滑……师姐刚刚那一剑,真是风采卓绝,令师妹叹为观止。”
“师师妹,你居然也会说人话了?”
宋澈都给气笑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说不尽的嘲弄,“你这手上功夫‘恰到好处’,才真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师姐谬赞。”
师辞墨不仅没生气,脸上浅薄的笑意反而深了点,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讶异,
“师姐修为高深,这等微末伎俩,岂能伤及师姐分毫?辞墨不过是情急之下,相信师姐定能轻松应对罢了。若换了旁人,我断不会如此‘信任’。”
宋澈被这明目张胆的瞎话弄的无语一噎,最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师师妹这份全然‘信任’,真是别具一格,所托颇重。”
“所托颇重,师姐却担得起。这从天而降的架势实在是威风,除了速度慢了些,有美中不足,却又时机正好,刚好救师妹于险境之中。”
“早来一步,师妹便受不了如此艰险的磨砺,难成大道,晚来一步,师姐又只能给师妹收尸,难以交差……”
师辞墨阴阳怪气的,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宋澈纤尘不染的红白裙裳,意有所指地补充,“若不是知道师姐一向光风霁月,师妹还真以为师姐是特意等这魔物耗尽了力气,来捡现成的功劳……”
宋澈被这不饶人的挤兑话弄的眉毛微挑,正想开口直接说“早知道让你死里面”,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师辞墨垂在身侧的手。
对方是刻意背后了,看起来有意遮掩,但袖下还是露出半只手掌,满是暗红血污,深可见骨。即使努力压抑,整只手臂也还是在微微发着抖。
于是宋澈到嘴边的刻薄话就硬生生止住了,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了下,突然反应过来,眼里就带了点既讶异又好笑的情绪:“你气我来晚了?”
师辞墨:“……”
“牙尖嘴利的。”看着师辞墨一副恶心的不行的表情,宋澈弯了眼睛,慢悠悠说,“看来师妹一时半会也是死不了了……”
师辞墨完全没想到宋澈最后能来这么一句,杀伤力比对方讥讽上她十句还强,师辞墨脸色难看的刚想骂过去,就被头顶上空的破风之声打断了。
两人抬头,看见数道剑光如流星般划过,最后停滞于半空中——是其他姗姗来迟的支援弟子。
刚刚宋澈飞太快,把他们甩在后面了,弟子们警惕扫视这一片狼藉炼狱般景象,尤其看见中央那蠕动的带着魔气血肉,纷纷脸色凝重,拔剑戒备。
有弟子皱眉环顾时,不经意扫过地上的师辞墨和宋澈,顿时睁大眼睛。
他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天呐,宋师姐和师师姐居然同框了,她俩针锋相对的,师师姐看起来好凄惨,该不是宋师姐下的手?”
他身边同伴正准备布阵,闻言看去,真看见两人并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一通认真严谨的观察,分析片刻后,反驳:
“不可能,伤的这样不留手,冷血无情的,不像是宋师姐作风倒像是师师姐,若这伤是出现在宋师姐身上我就信她俩肯定打起来了……”
“难不成师师姐真是被魔物伤了?”刚刚那名弟子挠挠头,一个人纳闷,“宋师姐刚刚飞那样快我还以为她要趁没人偷偷下死手呢……”
毕竟宋澈被师辞墨抓了这么多次,泥人也该有三分脾气,虽然宋澈成天笑嘻嘻看着不在意,但偶尔和师辞墨对上又是一股说不出来的紧绷气氛,弟子们私下都以为宋澈会趁这次机会偷偷报复来着。
百思不得其解,弟子摇摇头也不再多想,继续布阵去了。
场下被议论的两人却是不知道头上那些弟子又在背后偷偷怎么编排。
宋澈看着不远处那刚刚被一剑重创的李茂,居然还没死心,庞大的身躯剧烈蠕动,尖啸着疯狂汲取地底灵脉,像是要在临死前反扑一把。
她若有所思开口:“说起来,镇外迷障,与宗门的护山大阵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似是而非,十分诡谲。”
师辞墨看了宋澈一眼,不知道对方跟自己透露这些干什么。
如果是挖内鬼这种脑力活那就不是她的业务范围了,这是太微主峰自己处理的事,就算执法殿对接也是冷千秋和暮央雨,她一般只管直接抓人。
那边李茂也像是恢复了生机和体力,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甚至变得更加粗壮、狰狞。
表面覆盖的魔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滔天的魔威让刚刚赶到的弟子们都不禁心生寒意。
与此同时,一条宛若山岳般的巨大触手,高高挥起,裹挟着压倒性的威压,又朝下狠狠砸下,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目标正是师辞墨和宋澈立身之处。
立马有弟子大喊:“师姐小心!”
铺天盖地阴影笼罩而下,劲风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两道身影却纹丝不动,脸上也不见任何惊慌焦急神色。
宋澈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瞥了一眼师辞墨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尤其是对方微微颤抖、似乎有些使不上力不的手臂:“还能动?”
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确认。
师辞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还被刚刚那句神经的“你气我来晚”恶心的缓不过来呢,一点搭理宋澈的欲望都没有,更别提回答这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