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足够让很多东西变得不一样。
比如云初弦现在敢对着凯特的背影喊“喂,白发老妈子”,而对方只会回头瞥她一眼,扔过来一个野果当回应。
比如她背上的剑鞘磨出了新的光泽,腰间的油纸伞收得更利落,双节棍被她用念气养得泛着层浅淡的金光,不用时就塞进储物袋,符纹闪烁间,仿佛能听到棍链碰撞的轻响。
再比如,她的“缠”已经能在暴雨里撑上一整夜,“圆”的半径拓到了五米,偶尔还能笑着跟凯特比速度,虽然每次都被他用念能力轻松甩开——那能力确实诡异,有时是凭空多出的残影,有时是快到模糊的步法。
她至今没摸透原理,只知道嘲笑他“耍杂技的”时,会被精准地扔来第二颗野果。
这日午后,他们走进了一座边境小镇。
镇子简陋得很,泥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两旁的木屋歪歪扭扭,风一吹仿佛就要散架。
唯一的酒馆门口,几个壮汉正吆喝着搬运货物,空气里混着汗味、马粪味和劣质麦酒的气息。
云初弦正低头避开地上的水洼,忽然被凯特拽了把。
“看那边。”他下巴朝酒馆斜对面的巷子抬了抬。
巷子口,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扛着半人高的麻袋,脚步踉跄地往仓库挪。
衬衫袖口磨破了,裤脚沾着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麻袋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却咬着牙把麻袋往肩上颠了颠,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忍什么。
“雷欧力·帕拉丁奈特。”凯特忽然报出名字。
云初弦挑眉:“你认识?”
“查过附近的委托资料,他在镇上打了七份零工,从黎明忙到深夜,工钱却总不够。”凯特的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后颈,“气息很乱,念还没觉醒,但生命力很韧。”
云初弦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跟在雷欧力身后,看着他送完货,又跑去帮铁匠拉风箱,手臂被火星溅到也只是皱眉抹了把;接着去酒馆洗盘子,被醉汉骂了两句,他攥紧拳头又松开,低头继续擦杯子。
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才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路小跑着拐进更深的巷子。
云初弦放轻脚步跟上,在巷尾那间最破的木屋前停住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棂钻进去,照亮了角落里的小床。
床上躺着个少年,脸色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咳两声,声音细弱得像小猫。
雷欧力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掌贴了贴少年的额头,随即又猛地缩手,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皮耶多……再等等,明天,明天我一定能赚到钱请医生……”他声音发颤,把那张纸币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下,又拿起旁边一块干硬的面包,掰了点泡在水里,试图喂给少年,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云初弦站在门外,看着雷欧力笨拙地给男人擦汗,看着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男人身上,看着他背过身去,肩膀轻轻发抖。
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大长老塞给她的凝露石,还有几瓶自己配的退烧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