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师兄们总说她练起武来像头犟牛,非要拉着她去溪边烤鱼,去山顶看云,说:“本事是练给活人用的,总憋着会成石头。”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师傅说的“武道要心无旁骛”才是对的,直到后来……
“初弦姐姐?”派罗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云初弦摇摇头,把薄荷叶放进篮子:“他们教我的,不止是本事。”还有怎么笑,怎么盼着明天的太阳,怎么觉得这人间值得。
傍晚的炊烟升起时,空地成了孩子们的游戏场。
莉娜举着木剑追着小胖子诺亚跑,嘴里喊着“看我初弦姐姐教的缠步”,结果自己绊了一跤,扑进云初弦怀里。
云初弦稳稳接住她,低头就看见莉娜手里攥着颗红浆果,献宝似的递过来:“给你,最甜的!”
浆果的甜香漫开来,云初弦忽然想起林风塞给她的兔子糕点,甜得能把心都化了。
她接过浆果,放进嘴里,清甜在舌尖散开时,看着眼前闹成一团的孩子们——酷拉皮卡无奈地拉着打架的小不点,派罗举着刚编好的藤环给她看,莉娜趴在她背上数她的长辫……
心里那片复仇后留下的巨大空洞,好像被这细碎的暖意悄悄填了一角。
大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笑意,喊她:“小弦,过来喝碗药汤。”
云初弦应了一声,把莉娜交给酷拉皮卡,跟着大长老往木屋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大长老忽然说:“孩子们说,跟着你练本事,心里踏实。”
云初弦脚步顿了顿,看着远处孩子们的笑脸,轻声说:“以前也有人护着我,让我踏实。”
现在,她好像也能成为别人心里的那份踏实了。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空地的木剑被收进石屋,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融进炊烟里。
云初弦坐在木屋门口,手里摩挲着那柄玄色油纸伞,伞骨的纹路被摸得光滑。
她想起松风涧的月光,想起师兄们的笑脸,又想起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
复仇的火焰熄灭后,她以为世界只剩下灰烬,却在这片森林里,捡到了新的光。
或许,存在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过去的仇恨,也可以是为了守护现在的温暖。
就像师兄们曾经守护她那样,她也可以守着这些孩子,守着这片会笑、会闹、会盼着明天的人间。
月光升起来时,云初弦把油纸伞靠在门边,转身走进屋里。
锅里的药汤还温着,散着淡淡的草木香,像极了竹师兄煮的安神茶。
她知道,明天的晨雾里还会有木剑的轻啸,还会有孩子们的声音,而她,会站在那里,像师兄们曾经站在她身前那样,稳稳地,守着这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