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正经花钱购票的顾客上帝,亦或是卡bug偷渡的白嫖党,所有人出入踏入匹诺康尼梦境的起始点都是同一个,集体潜意识的联觉梦境,又称为深层的原始梦境。
匹诺康尼的美梦是浅层梦境,与原始梦境之间隔着一层人为的厚厚障壁。
纵然是流光忆庭的忆者这类擅长梦境穿梭的命途行者,也需要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能穿过这层帷幕。
“我们到了。”黑天鹅端着运筹帷幄的姿态,保持她一贯娴静柔美的笑容道。
若能忽略掉她过分苍白的脸色,以及捏着卡牌微微颤动的手指,她这番冷静沉着、从容有度的姿态也算是演绎得蛮成功。
她的身边是丹恒跟穹,黄泉没来,她选择留在了大剧院,说是要盯着星期日跟星核,以及防备真蛰虫的围攻。
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与稳健向的大局观都相当令人安心。
穹站稳身形后,便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们现在抵达的这个地方陌生又怪异,像是泡在深海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幽蓝的流光无声流淌,如同潮汐,将一切事物笼罩在朦胧而静谧的微光之中。
无数忆泡像是雨后林间的蘑菇,遍布每个角落。
他望着眼前有些既视感的场景,迟疑道:“怎么这里看着像是一个酒店大堂?”
有点像贝洛伯格地面酒店的风格,眼前的这个明显奢华许多。
黑天鹅微微颔首,解释道:“这里是现实中白日梦酒店大堂的景象,因为大多数人对于匹诺康尼的初印象,就是酒店内部的装潢,趋同的元素集合自然聚拢,由此便还原出这般画面。”
话音落下,一阵熟悉的、令人头皮微微发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便由远及近。
丹恒瞬间警惕,一手握住击云,另一只手将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低声道:“这里也有虫子?”
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真蛰虫,正以一种近乎“热情”的姿态,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却不带杀气地封锁了各个方向的去路。
黑天鹅的手微微抬起,悬空片刻后又轻轻垂下了,柔声安抚道:“它们跟大剧院那边的虫群一样,对我们没有表示出攻击性。”
如她所说,虫群簇拥而至,却在距离他们约一米远的地方默契地停了下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当丹恒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时,面前的虫群便会同步地、安静地向后退开,如同潮水般为他们让出前进的道路。
这算什么?
展示友好吗?
将它们的行动方式理性化的想法让丹恒感到不适,他摇了摇头,尝试将这种糟糕的念头抛之脑后。
“即便它们没有攻击意向,但……”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紧接着腰间便是一紧。
丹恒身体猛地一僵,呆滞地低下头,看到了两条白皙的手臂正紧紧地环在自己的腰上。
虫子没有冲击,但自己人“背刺”他了。
“丹恒……”穹闭着双眼,将发烫的脸颊和整个脑袋都埋入同伴的颈窝,像只找到依赖的小动物般使劲蹭了蹭,鼻尖无意识地抵着对方颈侧的皮肤深深吸气,跟吸猫似的,“我又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香香的~”
之前悄悄嗅过自己的体表并没有闻到任何异味的丹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他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失态!
丹恒绷着一张再次迅速充血胀红的脸,动作略显僵硬却坚定地解开环在腰上的手臂,将几乎挂在自己背后的穹揪到身侧。
他抬眼一打量,果不其然,发现开拓者正眯缝着双眼,一脸魂飞天外的神情。
担忧瞬间压过了羞涩,丹恒抬手轻轻拍了拍穹的脸颊,试图唤回他的神智:“穹?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清醒一点!”
“嗯?”正因手被掰开而明显流露出不满的穹,立刻顺从本能地把脑袋又凑了过去,还将发烫的耳朵贴近他的唇边,“什么?”
丹恒赶紧往后仰,躲过这一记头槌:“我说你……算了,别乱动,抓紧我。”
黑天鹅引路,绕开了虫群,但穹的状态依旧在恶化,而且越发不可收拾。
才前行不久,他又迷糊了,使用忆者的手段唤回意识,也只能维持很短时间的清醒,没一会儿,他便眼神涣散,茫然地向四周张望,甚至晃晃悠悠地朝着路旁垃圾桶伸手。
天晓得那里面装了什么!
丹恒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将人一把拽回。
穹下意识反手抱住他,温热的脸颊蹭过他的侧脸,然后张口。
“咔吧。”
丹恒:“……”
耳廓被啃了一口,像是被订书机打了一下。
“唔!这包子好硬!咦,怎么还反击了?”
始作俑者对于自己的恶劣行径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恼火地抱怨着,不安分地摆动身体,想要挣脱丹恒的臂弯。
他挣扎起来的劲儿很大,丹恒不想跟他来硬的,也是怕把他的逆反劲儿逗起来,抬手给自己一棒子或者一炎枪。
情急之下,丹恒勾了勾手指,把他刚才咬过的乘员专票塞进嘴里。
谁料到,穹竟一脸嫌弃:“湿的。”
丹恒气笑了:“你自己的口水,还嫌弃上了?”
不要拉倒。
他把乘员专票拨开,手指却被抓住了。
穹抓着他的手指翻来翻去,貌似越看越满意,直接放进了嘴里。
“喂!”
丹恒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突突地跳,回想起这小子刚才拿列车专票磨牙的死动静,暗暗做好被咬出血的准备,咬紧牙关,忍耐即将到来的疼痛。
毫无意外,牙关合拢时传来的剧痛完美诠释“十指连心”的含金量,丹恒不避不让,任由穹咬着。
老实说,比起之前突破社交距离的亲密贴贴,单纯的痛觉反倒令人平静……
才怪!
当舌尖分辨出那一丝丝带铁锈味的鲜血,穹没有回神,却下意识地松开牙齿,用温软的舌尖笨拙地舔舐伤口。
手指皮肤的触感相当敏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口腔里的哔哔哔哔,齿列偶尔无意识的轻磕、齿尖在指腹上缓慢而富有节奏地哔哔哔哔的微妙触感……
丹恒:“……”
要是没有之前那出意外,他或许还能自嘲一句“总算体会到无痛当男妈妈的感觉”,就此揭过。
但是,现在……
他暗暗叹了口气,忍着吧!
手指饼干嗦够了,穹又开始转移战场,后脑勺传来“吧唧吧唧”的细微咀嚼声——头发被啃了。
丹恒忍着被扯动的细微痛楚,没吭声。
嚼了好一会儿,穹才松口,嘟嘟囔囔:“奇怪,这菜怎么咬不断,没煮熟吗?”
他用手指拨弄,接着又用指甲轻轻挠了挠发根。
遍布毛细血管的头皮何其敏感,一上手,丹恒就忍不住倒吸气了。
他的脑袋从未被他人如此亲密又放肆地触碰过,轻微的搔刮便让他头皮发麻,甚至应激般地将那双青碧色的龙角也示现出来。
“诶,什么东西长出来了?”穹立即被那两根拔地而起的小尖角吸引了注意,伸手去扒拉。
“你别!”丹恒惊慌失措地偏头躲闪,龙裔的弱点不多,龙角算是其中之一。
可他越是躲,穹越是来劲,像是小恶魔附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旁引路的黑天鹅偶尔投来一瞥,眼中带着几分好笑与无奈。
她心知自己匆匆现身,并未完全取得两人的信任。
因此,即便丹恒被折腾得耳根通红、羞恼交加,也始终不愿开口让她搭把手。
“哈!抓到了!”穹最终如愿以偿,抓住了其中一只晃来晃去的小角。
角身光滑,触手却带着一丝暖意,质地莹润如玉,手感好得让他忍不住用指腹摩挲。
上年纪的老龙龙角会渐渐骨质化,变得跟普通人的头发差不多。
但丹恒年纪尚轻,龙角还很嫩,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握住揉弄,带来的刺激不啻于哔哔带被骤然触碰。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正是这过电般的刺激,让他被搅乱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猛地憋住气,强行运转力量,用法术将龙角重新隐匿起来。
穹手上一空,顿时呆住了:“怎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