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相当,有实职,听着是条安稳的路。
她抬起眼,隔着屏风,“母亲做主便是,女儿......听从父母之命。”
这句话出口,心底某个角落,空落落的。
王媒婆察言观色,见林氏意动,立刻趁热打铁:“巧了不是!老身听说,过两日忠毅伯府上正好要办一场赏荷宴,请的都是相熟人家的夫人小姐,正是个相看的好机会,既自然,又体面。顾夫人您看?”
林氏思忖片刻,“如此......甚好。有劳王嬷嬷费心安排。”
又闲话几句家常,王媒婆便起身告辞。
此时厅外天色已如泼墨,阴沉无光。
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滂沱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青石上,噼啪作响,激起迷蒙水雾。
林氏忙吩咐备暖轿,好生相送。
云汀打起厚重的油纸伞,护着顾明月穿过回廊。
风裹挟冰凉的雨丝斜扫进来,伞面东倒西歪。
几声沉闷的滚雷碾过天际,雨意酣畅。
回到竹心堂,隔绝了风雨声,室内清寂凉爽。
云汀替她解下略沾湿气的披风,忍不住小声嘀咕:“奴婢瞧着,那杨探花郎就极好!才貌双全,又和老爷同部为官。夫人怎就怕姑娘去了会受委屈呢?”
顾明月走到铜盆前,将莹白的手浸入其中。
水波微凉,滑过肌肤。
她取过云汀递来的素绢软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每一个指缝都细细拭过。
“傻丫头,”顾明月道:“杨公子前途无量,怕是尚公主也使得。王嬷嬷今日所言,不过是场面话,抬举我罢了。”
杨家对她来说也是高攀了。
那些“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的窃语,又在耳边响起。
云汀替她整理着衣袖,犹自不平:“我家姑娘样样都好!分明是那靖王......”
话未说完,顾明月看过去,云汀闭了嘴。
靖王......萧长思。
这个名字在刚趋于平静的心里,终究漾开了最后一圈微澜。
冰冷的银甲,穿透的目光,掌心的凉风与讪笑......
他如天边冷月,高悬云端,清辉遍洒,不为任何人停留。
她的那点痴念,不过是投石问月,徒惹尘埃。
罢了。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底平静已无波澜。
将软巾轻轻放回盆边。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窗外,雨声时而细密如诉,敲打檐瓦;时而倾盆如注,冲刷草木。
近日的暑气也被驱散了。
顾明月走到窗边,支起半扇窗棂,雨幕中,院角翠竹簌簌摇摆。
她的目光穿透雨帘,飘向远处。
恍惚间,又见一年前城门口,大军开拔,那个一身银甲、远赴沙场的挺拔身影。
只是这雨,不知何时能停。
也不知......那人,是否已从边关归来?
她轻轻合上了窗棂。
.
夜里的雨,时断时续,敲打着屋檐,扰得人难以安枕。
直至天明,那阴郁的天色仍未散开,灰蒙蒙地压着上京城。
顾明月一早便有些心神不属,赏花宴她自己应付不来,还得找人陪着。
草草用了早膳,她便命人往平阳伯府递了帖子,不多时,一辆青帷小车驶出顾府,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停在了望江楼门前。
望江楼是上京最好的酒楼。
二楼的听雪阁,一面临街,一面临河。
大多人不喜这里吵闹,所以听雪阁几乎只有她这一位客人,旁边的听雨轩常年关门,这里也就成了她与徐安安私话的地方。
她喜欢在这里观景,既能看河也能看街。
顾明月点了一碟精巧的荷花酥,一碟杏仁佛手,并一盏新采的雨前龙井。
她倚着窗棂,漫无目的地掠过楼下熙攘又带着雨后湿气的街景,心思却飘得远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得门外传来声响,脚步声急促。
门被推开,平阳伯夫人徐安安裹着一身浅碧色云锦披风走了进来,发髻微乱,额角沁着细汗。
“我的好月娘!”
徐安安解下披风递给身后丫鬟,一屁股坐在顾明月对面,拿起帕子扇了扇风,嗔道,“这大清早的,天还阴着,火急火燎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她虽是抱怨,话里话外却满是亲昵。
顾明月起身,笑着将她按回座位,将盛着荷花酥的小碟推过去:“安安姐辛苦了,快尝尝,望江楼新出的果子。”
徐安安眼波流转,故意板起脸,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却不急着吃:“哟,就这点果子就想打发我?求人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不上望江楼最好的玉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