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刚回到太医院,茶还没喝上一口的周太医,又被韩铮十万火急地“请”回了太上皇府。
这一次,诊脉的结果截然不同。
周太医的手指搭在沈兰珠的腕上,凝神细察片刻,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起身对着激动得来回踱步的萧彻深深一揖:“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娘娘这是喜脉!且已有一月有余,脉象稳健,龙嗣安康!”
萧彻冲到沈兰珠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激动的水光,嘴唇翕动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狂喜过后,萧彻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周太医。
欺瞒帝后,暗中配给皇后避子药,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杀头的大罪。
周太医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知自己难逃重责。
沈兰珠见状,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阿彻!不关周太医的事!是我!是我逼迫他,威胁他,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要罚就罚我!”
萧彻却抬手制止了她。
他沉默片刻,看着这位年事已高,医术精湛,也曾尽心尽力为沈兰珠调养身体的老臣,最终沉声开口:“周太医,你年事已高,操劳一生,从今日起,便卸去太医院职司,安心荣养吧。”
周太医抬头,眼中满是感激。
萧彻继续说道:“长公主暄妍府上,正缺一位经验丰富的供奉太医,你便带着家眷,搬去暄妍府上居住,专心照料周太妃和暄妍的身体。她们母女安泰,便是你的功劳。”
看似贬谪,实则是一种恩典。
既全了周太医的体面和晚年,又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照顾着他最在意的女儿和外孙女,让他尽心尽力。
周太医激动地磕头。
沈兰珠怀孕的喜讯,飞进了宫城。
新帝萧长安闻讯,龙心大悦,立刻命内务府流水般地往太上皇府送来无数珍稀补品、绫罗绸缎和精巧玩物。
少年天子看着礼单,心中那份执念再次变得清晰而坚定:待小皇弟平安降生,长成,他便要将这父皇托付的江山,完完整整地交还给真正的嫡脉继承人!
萧彻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贺礼,心情却复杂难言。
一面是即将迎来亲生骨肉的巨大喜悦,一面却是看着刚刚交托出去的万里河山......这本该是他留给自己和兰儿血脉的基业啊。
这份迟来的馈赠,竟让他心中生出惆怅。
沈兰珠依偎在萧彻身边,感受着他手掌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是历经沧桑后恬淡而满足的笑容。
她抬头望着庭院中新栽的紫藤花架,阳光透过嫩绿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柔地笼罩在他们身上。
“阿彻,”她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宁静的期待,“别想那么多了。只要这个孩子平安健康,能承欢膝下,陪在我们身边......就够了。”
一直侍奉在萧彻身边的老总管高德胜,此刻正乐得合不拢嘴,指挥着下人将长安送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安排得妥妥帖帖,那精气神,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