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被关上。

萧彻又转回身，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抬起那只流血的手，想碰触她，又怕自己的动作会伤到她，最终颓然地放下。

他带着被背叛后的疲惫和不解，还有浓浓的心疼：“我让周太医给你配滋补身体的药，千叮万嘱要他好好调养你的身体......结果呢？你背着我......自己吃着这种伤身的东西！那药有多苦？看着你每次吃药蹙眉的样子，我就......”

他想起她每次喝药时微微蹙起的秀眉。

“阿彻，我......”沈兰珠试图解释。

“我以为你也想要孩子！”萧彻根本不容她说完，“我以为我们都在期待，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你既然不想要，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只要你开口，我绝不会逼你！大不了......大不了我让周太医给我配药，我吃！我们不要孩子就是了！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忍着苦去吃那种东西？！你......”

他越说越激动，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思路甚至开始朝着自我牺牲的方向狂奔。

“萧彻！”沈兰珠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终于打断了他自毁倾向的控诉。

萧彻被她这一声喊得愣住了，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兰珠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直视着他那双受伤又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听我说，我没有不想要孩子！”

萧彻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困惑取代：“那你为何......？”

沈兰珠深吸一口气：“因为、因为我害怕！阿彻，我害怕！”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当年长安中毒，你们都瞒着我，我后知后觉，才知道险些害了他性命！后来、后来宫宴上，那个被毒死的林宝林，死状有多惨？还有你......你小时候在宫里，吃过多少苦头？受过多少明枪暗箭？”

她抓住萧彻染血的衣袖，眼中带着恐惧：“那是皇宫啊，一个能把亲生骨肉、枕边人都变成利刃的地方，我怕极了！我怕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要面对那些无休止的算计和毒害！我怕我护不住她，就像当年差点护不住长安一样。我怕她会像你小时候那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受尽委屈，这种恐惧......日日夜夜折磨着我！所以我、我才瞒着你，让周太医配了避子药......”

原来如此......原来她独自承受着这样深重的恐惧。

而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期待里，从未真正窥见她内心的恐惧。

“对不起.....兰儿，是我太固执了。”萧彻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泪流满面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低沉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和心疼，“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对不起......我们不生了，好不好？没有孩子，我们一样能过得好好的，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他轻声哄着，试图抚平她的恐惧。

沈兰珠知道他早年丧母，孤身一人在深宫挣扎求生，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她心中酸涩更甚，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她抬起泪眼，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彻，我、我月事...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萧彻骤然睁大的眼睛，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而且...从你决定退位，我们搬出皇宫那天起，我就、再没吃过那药了。或许、或许肚子里......”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萧彻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兰儿？！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快！快坐下！”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随即对着门外激动地大喊：“韩铮！韩铮！快！快马去把周太医给朕追回来！立刻！马上！”

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