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萧彻示意他起身,自己撩起龙袍的衣袖,将手腕置于脉枕之上,“周太医,你再替朕仔细瞧瞧,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周太医屏息凝神,三指搭上萧彻的腕脉,凝神诊察了许久,方才收回手,恭声道:“回太上皇,您的脉象强健有力,气血充盈,龙体康泰,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萧彻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周太医身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迟疑:“那为何......朕与皇后成婚十年,至今......膝下尤虚?周太医,你需实言相告,可是朕......身有隐疾?”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太医闻言,吓得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慌忙跪倒在地:“太上皇息怒!子嗣一事,关乎天意缘分,强求不得!陛下与娘娘都凤体康健,想必、想必是缘分未至。太上皇切莫忧思过甚,保重龙体要紧啊!”
他只能将一切都归于那虚无缥缈的“缘分”。
“缘分......”萧彻默念着这两个字,挥了挥手让周太医退下。
十年还不够吗?
心口那块石头越发沉重,闷得他喘不过气。
到了午膳时分,萧彻带着满腹心事从书房走回正院。
刚至廊下,便听到屋内传来沈兰珠和丹朱的对话声。
丹朱询问道:“娘娘,这些药...都丢了吗?不再留一些?”
沈兰珠回答的平淡果决,似乎看也没看:“都丢了,不必再留。”
药?什么药?兰儿生病了?萧彻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了房门。
“什么药?”他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屋内二人。
屋内的沈兰珠和丹朱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俱是一惊。
丹朱更是下意识地将手中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药瓶往身后藏去。
这细微的动作如何能逃过萧彻的眼睛?
他心中的疑虑瞬间放大,盯住丹朱:“藏什么?拿出来!”
沈兰珠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解释:“阿彻,没什么,就是一些......一些旧日没用完的养颜滋补的药丸子,放久了怕失了药性,让丹朱处理掉罢了。”
丹朱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萧彻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将她们的惊慌尽收眼底。
他冷笑一声:“丹朱!”
丹朱被这声冷喝吓得一哆嗦,再也顶不住那迫人的压力,颤抖着手将藏在身后的药瓶递了出来,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萧彻一把夺过药瓶,冰凉的瓷瓶入手。
他盯着那没有任何标识的药瓶,声音更冷:“朕再问一次,这是什么药?”
主仆二人噤若寒蝉,室内落针可闻。
萧彻眼中寒光更甚,转身就要下令:“韩铮!去给朕宣......”
“不用宣了!”沈兰珠猛地打断他。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避开萧彻的目光,声音低得如同蚊蚋:“是......避子药。”
“避子药”三个字,狠狠砸在萧彻的心口。
他握着药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的瓷瓶承受不住这骤然爆发的力道,“咔嚓”一声在他掌心碎裂。
尖锐的碎片刺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他紧握的拳头滴落在地上。
“太上皇!”
“阿彻!”
沈兰珠和丹朱同时惊呼。
沈兰珠扑上前,焦急地想要查看他流血的掌心,“你的手!”
萧彻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抽回手,任由鲜血流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沈兰珠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死死盯着她,眼里布满了震惊、愤怒、不解,还有深深的受伤和痛楚,声音嘶哑:“为什么?!沈兰珠,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他想要一个属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
想看着那孩子蹒跚学步,想听他奶声奶气地唤“爹爹”,想将自己所有未曾得到的温暖都加倍给予她或者他......
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十年,几乎成了执念.
可她......她竟然一直在服用避子药?
“我知道,阿彻,我知道......”沈兰珠被他眼底的痛楚灼伤,她不敢抬头,声音哽咽。
萧彻气得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对着屋内的丹朱和其他宫人厉声喝道:“都给朕滚出去!”
所有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