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垂眸握紧笛子,这笛子是彼时元慎向左丘殷讨来赠予她的那一根,只不过当日她因邱韵又还给了元慎。眼下元慎又将它给了季湘,很显然是在借这笛子提醒季湘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们的谋划。
季湘轻咬牙关,她猜楚景宁定看穿了她的心思方会将她擒回青崖关这般久都未曾来见过她。她在故意避着她。季湘道,“我知你还未走,你出来好不好?我只是,只是想见你一面。”
风吹落叶,空气安静了几息。
季湘叹了一口气,准备放弃之时却意外地听到了楚景宁的声音,“妺将军可是想问元姑娘将此物转交我军时留了何话?”她从树后绕步而出。
四目相对,季湘一口否决,“不是!”她踱步想往楚景宁跟前奔。
楚景宁后退半步,背于身后的手握起,冷静道,“妺将军莫要再上前了,有何话便站在原地说吧。”
季湘黯然垂首,她恐楚景宁转身就走,无奈,只得止步。须臾,她抬眸,目光定定看向楚景宁,紧张地捏着指尖问,“楚将军伤势如何?”
楚景宁眼睑轻颤,“已是好多了。”
“那便好……”季湘这些日子甚是担心。
二人间一时无言。
良久,楚景宁方再次开口,“夜已深,妺将军若无旁的事便早些歇息吧。”
季湘张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偏开脑袋应了一声,“楚将军亦早些歇息。”
楚景宁转身迈步,两步后有所停顿,“元姑娘道是你西戎众军静候妺将军归来。”
季湘愕然看去,转而轻笑一声,“那楚将军打算何时放了我?”
楚景宁举目望月,并未回答季湘的问题。
云卷云舒,月影黯淡,郢都李府。
书房内,李晌愁眉苦脸地坐于桌前。屋外不时传来敲门声,他瞬时警惕,瞥见门纱上的倒影后松了一口气。
恰时,来人开口,“爹爹。”
李晌起身拉开屋门,满脸堆笑,“这般晚了,鸢儿怎么还未睡?”
李鸢端着食盘,食盘上放着一碗汤,“爹爹近来操劳,鸢儿特意炖了鸡汤给爹爹补补身子。”
“鸢儿有心了。”李晌退步让李鸢进屋。
“爹爹趁热喝。”李鸢将鸡汤放至李晌手边,绕步行到李晌身后,双手搭在他肩头,“爹爹边喝鸢儿边给爹爹捏肩。”
李晌背身微不可见的一僵。
“好。”李晌面色紧绷,拾起瓷碗摇起一勺送至嘴前吹着。
李鸢看着他的动作,手由肩肘往内,一点一点靠近耳颈。
李晌瞬时如惊弓之鸟般丢下勺子掷下瓷碗攥住李鸢手腕,他眸光阴鸷,其间的杀意稍纵即逝。李鸢显而被他吓了一跳,掌心紧握,不解道,“怎么了爹爹?可是鸢儿下手重了?捏疼爹爹了?”
“不,鸢儿力度刚好。只是突然想起……”李晌噙笑将李鸢拉到凳上,“这汤,鸢儿炖了许久,鸢儿亦是幸苦,还是陪爹爹坐会吧。”
温热的鸡汤顺着碗沿洒落。
“这鸡汤,爹爹适才尝了吗?可还合爹爹胃口?”李鸢敛去神色顺势坐下,只是在李晌未注意的地方,她紧握的指尖显露一抹不合时宜的绿色。
李晌看向瓷碗,抚须道,“味道甚好,就是尚有些烫。”他转开话题,唉声叹气叮嘱道,“鸢儿啊,你近来上朝之时切记谨言慎行。皇后娘娘小产,陛下龙颜不悦,难免迁怒我等一众朝臣。加上边关战乱未平……”
“鸢儿知了,爹爹放心。”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聊起了朝堂之事,直到戌时末,李鸢才起身告辞。
李晌将她送出屋后转身望着那碗早已冷却的鸡汤。院墙之上传来猫叫声,月光下,一只狸花猫静坐墙头舔着爪子。李晌循声看去,朝猫的方向唤来两声。
狸花猫应声落地。
李晌将其从地上抱起,轻合屋门。他将猫放在桌上,把瓷碗往猫身前推去。狸花猫凑近嗅了嗅,在李晌的注视下伸出舌头舔了几口,而后跃下桌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李晌疾步跟上,只见那猫健步如飞,“噌噌噌”几下爬上树梢卧了下去。李晌双眸微眯,心道: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月华如水,青崖关内灯火稀疏,城头众人手握火把,紧盯城外缓缓推来的粮车与军械。
城门被从内拉开,守城军手持武器,静守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