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慎瞪向那民兵,她记得这人,正是那晚夜袭她西戎军营刺伤季湘之人,元慎指尖微动。城外大军会意,握枪踏步,声势震天。
楚景宁肃然道,“众军听令,放下武器!”她迈步上前,“本将军不欲再添伤亡,既交易已成,元姑娘便请回吧。”
元慎咬咬牙,“本姑娘还会再来的!劳烦楚将军好生照拂我军主将!”
城门再次被合上,众军退守各个点位。此处唯余楚景宁、刘氏父女及其亲信。刘劲舟示意亲信去给孔傅收尸,转而对楚景宁道,“将军,监军之死可要立刻回禀朝廷?”
楚景宁颔首,“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皇都。”
刘氏父女对视一眼躬身退去。
是夜,山林深处传来策马扬鞭之声,飞骑携战报奔出沧州朝着郢都方向而去。枝头两道黑影闪现,下一瞬,骏马嘶鸣,扑跪在地。
马背上之人受力飞出丈远,以头抢地,昏死过去。
黑影落地而来,一人换上了飞骑的衣着,一人扛起倒地之人纵身消失在原地。
月影黯淡,策马扬鞭声再次破空响起,依旧朝着郢都所在……
此去数日,西戎军隔三岔五向青崖关发动小规模佯攻,他们不以攻破城门为目的,只持续施压,试图逼迫楚景宁做出回应。
歇战之际,流言如野草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至西戎军营。
逃出青崖关的流民皆道,“西戎主将已归顺大熵,在城内安居,衣食无忧,不受桎梏。”
他们口耳相传,细作顺势煽风,道是,“将军本是熵人,与熵郢将军是旧识,早有私情,彼时战败分明是顺势而为,有意投敌,旨在杀我西戎一个回马枪。”
揣测愈演愈烈,西戎将士人心两分。一部分人半信半疑,西戎军士气溃散。另一部分亲信死忠坚决不信,请求花元香立刻大举攻城,闯入青崖关救出“妺璃”。
双方各执一词,花元香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若贸然攻城便是违背“妺璃”嘱托,届时定然大乱其谋划。可若继续佯攻,不痛不痒,她西戎军军心日渐瓦解,届时无需熵军攻打亦会乱了阵脚。
帐内,众将争执不休,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一人气急败坏,揪住对峙之人衣领喝道,“将军若无归降之心,何以被擒多日不曾传出只字求援?”
花元香按住刀柄,眉头紧锁,“够了,熵军还未打来,你们却先一步同室操戈,中了敌军的离间计都不知!你们也不想想,将军若是真降,何以至今困于城中?既是困于城中又如何传出求援?还有哪些流民,他等早不逃出青崖关晚不逃出青崖关,偏生在此时,在两车粮草送入青崖关没几日之时。敌军居心叵测,我等又非未曾见识过!”
花元香揉揉眉心退坐椅上,疲惫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军心,莫要让我军中了敌军的诡计!都出去。”
四下对视一眼,各有不服,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花元香所言在理。
众人退下后帐内还余元慎。花元香看向她,道,“元姑娘,这般下去终究不是法子。”
元慎起身,“还望花将军下令停止佯攻,眼下进攻之效已微乎其微,再攻下去于我军亦是一种亏损。与其白费力气不若将注意力放在我军内部,军心稳定方能筹备大战。”
“妺璃”来自熵的身份鲜为人知,今次流言绝非空穴来风,细作不除,此事便永远无法结束。此番是流言,谁又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是在战场上冲着她西戎军的反戈一击?
元慎迈步,继续道,“熵军粮草有限,而今之计只能再用围困之势迫使敌军与我军谈判。”
花元香思忖片刻颔首。
天光放亮,红日东升西落,月移花影,霜降这日,西戎与熵的第二次谈判如期而至。
青崖关外,刘盻之受楚景宁之命来此会见花元香及元慎。空场上支起了顶帐,两军各退百步,静守帐外。寒风刮起帐缦,其内,气氛压抑,刘盻之、花元香、元慎三人对坐矮案前。
刘盻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匕首,神色淡然,率先开口,“花将军选择按兵不动,想来已是清楚眼下局势。”
花元香双拳紧握,沉声驳斥,“两军对阵,堂堂正正厮杀方是正道。楚将军擒我主将,暗使诡计,挟人要挟,传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你熵郢大长公主?”
刘盻之面色淡淡,指甲拨动刀刃,发出清亮响动。她道,“兵不厌诈。你西戎军是勇猛无畏,可一味厮杀便是騃童钝夫。一如那日花将军率兵自掘坟墓。沙场之上,胜者立论,空谈道义不仅毫无用处还会损兵折将。”
花元香勃然大怒,眼前闪过满地尸首,她拍桌站起,直指刘盻之,“你!”
刘盻之不慌不忙,放下匕首,挑衅地看着花元香,拾起茶杯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