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成这样,哭出来怎么会丢人呢?
云逸辰的声音带着刚从剧痛中缓过神的沙哑,尾音还微微发颤,他偏过头避开宋安川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强硬:“我没哭……”喉结滚了滚,又补充道,“应该是汗吧,这点疼还不至于让我掉眼泪。”
心里却在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就当是汗水蒙混过去了。刚才那滴泪绝对是个意外,疼到神志不清才漏出来的,不算数。
宋安川没接话,只是拿起湿巾,更仔细地替他擦去脖颈和耳后的冷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还没完全褪去,他动作放得更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云逸辰重新闭上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腰部的伤口上。那撕裂般的剧痛还在持续,像是有把钝刀在皮肉里反复拉锯,每一次镊子的动作都带着尖锐的疼,刺得他神经突突直跳。他咬着牙,任由那痛感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慢慢生出一种奇异的适应感。
就像被反复捶打的铁块,渐渐习惯了火焰的温度。疼痛感依旧清晰,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能轻易击溃他的理智。身体像是被疼痛磨出了一层茧,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连呼吸都比刚才平稳了些。
因为他的放松,医生的动作也顺畅了许多,镊子夹取坏死组织时少了些阻碍,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不过片刻,腰部残留的腐肉就清理得差不多了。
“好了,腰部处理完了,现在处理腿部的烧伤。”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显然也松了口气。
护士小心地帮云逸辰调整姿势,让他平躺下来。腿部的烧伤面积虽大,但深度不如腰腹,痛感也相对缓和些。当清创棉落在腿上时,云逸辰只是皱了皱眉,那熟悉的灼痛还在,却像是隔了一层纱,远没有刚才那般撕心裂肺。
他甚至能分神去看宋安川——小孩正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他没受伤的手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却努力扯出了个浅浅的笑。
云逸辰看着那抹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的疼里掺着点说不清的暖。他想,忍过这一阵,就真的快好了。
“云先生,处理好了,您可以休息了。”医生摘下手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也透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这句话像一道赦免令,瞬间抽走了云逸辰和宋安川浑身的力气。云逸辰紧绷的脊背猛地垮下来,额头顶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宋安川也松了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青白,他扶着床边定了定神,才觉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护士们动作轻柔地帮云逸辰整理好病号服,又小心翼翼地将他平移回推床上。回到病房后,输液针头很快刺入云逸辰手背上的血管,透明的消毒水、淡黄色的生理盐水,还有带着镇痛效果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一点点注入他的身体,像一股清泉慢慢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云逸辰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输液管影子,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好……挺过来了。”
他侧过头看向宋安川,小孩正低着头帮他掖被角,眼尾的红还没褪去,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痕。云逸辰的心软了软,抬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却发现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宝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我想休息一会儿,先睡会儿……你也趴旁边歇会儿,嗯?”
宋安川连忙点头,替他调整好床头角度,又在他手边放了杯温水:“你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云逸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沉重的眼皮终于阖上,意识像是坠入了温暖的深海。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疼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却被止痛针带来的麻木轻轻覆盖,他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在宋安川的注视下,沉沉睡了过去。
宋安川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抬手轻轻替他擦去唇角的汗渍。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作响的声音,和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像是在诉说着这场煎熬过后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