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宋安川的声音瞬间哽咽,他慌忙抹了把脸,把蹭在脸颊上的碎发捋到耳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逸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他的手又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回握宋安川的手。
宋安川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铃,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哥你别急,我叫了医生,马上就来。”
没几分钟,医生便推门进来,看到醒着的云逸辰,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走到病床边,先是看了眼监测仪上的数据,又伸手探了探云逸辰的额头,听诊器在他胸口轻轻移动了几下。
“不错不错,醒了就没事了。”医生直起身,语气轻松了些,“我们给你挂了消炎和营养的盐水,还有预防感染的药剂,你刚醒,身体还虚,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比如伤口疼得厉害,或者头晕恶心,都可以按这个铃叫我们。”
宋安川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云逸辰的脸:“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宋安川赶紧凑到床边,握住云逸辰刚动过的那只手,声音放得极轻:“哥,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云逸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把他看个够,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那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没事?”
宋安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他用力点头,眼眶又热了:“我没事,哥,我好得很。倒是你……”
话说到一半,又被他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要他醒了,就好。
云逸辰的手臂还带着输液针的微麻,他费了些力气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宋安川的脸颊上。那触感温热,带着刚哭过的湿润,他指尖摩挲着,像在确认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嘴角慢慢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没事真好。”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温水漫过宋安川的心尖,又像细针轻轻扎着,让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他反手握住覆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比自己的低些,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嗯,没事了,哥,我真的没事。”他声音发颤,尾音被泪水泡得发黏,刚擦干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云逸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珠,眉头微微蹙起,手腕又用了点力,指尖小心地蹭过他的眼角,把那串温热的泪拭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宝贝……别哭。”
这声“宝贝”藏在沙哑的嗓音里,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宋安川吸了吸鼻子,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傻了。”他哽咽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明明那么疼,还要硬扛着……”
云逸辰的指尖顿了顿,另一只没输液的手也慢慢抬起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没事,就不疼了。”
宋安川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肩窝处,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是轻轻贴着,不敢用力。“哥……”他一遍遍地喊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惧、后怕、心疼全都喊出来。
云逸辰看着宋安川哭得发红的眼眶和鼻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漫出来。他动了动没输液的左手,动作缓慢而小心,生怕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来,抱抱。别哭了,宝贝。”
宋安川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过身,轻轻靠进他怀里。手臂悬在半空,不敢真的环住他,只是虚虚地搭着,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到他后背或手臂的伤口,压得他疼。云逸辰能感觉到怀里人微微的颤抖,他用没受伤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摸索着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这个傻子……”宋安川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清创的时候该有多疼啊……云哥,你怎么就那么能扛?”
云逸辰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是挺疼的。”他顿了顿,指尖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不过死不了,放心吧。我倒是庆幸,这些伤都在我身上,你没受这些罪。”
“我扛得住,可如果换成你……”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后怕,“你那么怕疼,手臂上一点燎泡都疼得龇牙咧嘴,真要是受了这些伤,该怎么办?不得疼死了?”
他想起手术室里的剧痛,每一次清创都像在炼狱里走一遭,可只要想到外面等着的人是安全的,就忽然有了咬牙硬撑的力气。“所以清创的时候我就想,真好啊,这些苦不用你受。”
宋安川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砸在他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哥……云哥……”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你又救了我一命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云逸辰看着他哭得肩膀耸动的样子,心疼又无奈。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了起来。不知他从哪里摸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大概是之前口袋里剩下的,他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粉粉的糖块,是草莓味的。
“你看。”他把糖递到宋安川嘴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宝宝吃了糖,就不哭了,好不好?”
宋安川看着那颗糖,又看看他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却还是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些许苦涩,可心里的滋味却更复杂了——又甜又酸,又暖又疼。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带着哭腔嘟囔:“谁……谁是宝宝……”
云逸辰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到宋安川耳朵里,像带着魔力,让他躁动的心渐渐安稳下来。他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暖。
“在我这儿,你就是宝宝。”
草莓糖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点微酸的果香,一点点冲淡了喉咙里的哽咽。宋安川含着糖,脸颊鼓鼓的,像只偷藏了食物的小松鼠。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最后蹭了蹭眼角,把残余的泪痕擦干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不再掉泪了。
云逸辰就那么温柔地看着他,目光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地裹着人。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安川含着糖的脸颊,感受到那点细微的凸起,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乖宝宝,吃了糖,就不哭了哦。”
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还有不易察觉的纵容,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宋安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云逸辰没受伤的手臂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被糖块挡着,有点闷闷的:“不哭了。”
他轻轻动了动舌头,让糖块在嘴里转了个圈,甜味更浓了些。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他护在怀里的安稳。
云逸辰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再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因为这片刻的安静,染上了点甜丝丝的暖意。
宋安川含着糖,侧头看着云逸辰苍白却温和的脸,忽然觉得,这颗草莓糖的味道,大概会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