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手术室里,麻醉剂已经起效,云逸辰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眉头因之前的剧痛还微微蹙着,呼吸均匀得像沉入了深海。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起伏,映着他苍白却不再紧绷的脸。
主刀医生戴着放大镜,正俯身查看他右脚的X光片,指尖在片子上轻轻点出骨折的位置:“错位不算太严重,但需要精准复位,再用钢板固定。”护士迅速递过消毒好的器械,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无影灯的光束聚焦在手术部位,医生的动作稳而快。剥离软组织时手法轻柔,避开重要的神经线;复位骨骼时,能听到轻微的“咔哒”声,那是断裂的骨头重新对齐的信号。护士在一旁实时传递着止血钳、缝合针,托盘里的器械换了一轮又一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专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手术,让病人少受些折腾。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宋安川坐立难安。他一会儿起身贴在门上听动静,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双手反复摩挲着膝盖。刚才清创时那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还在耳边回响,此刻手术室里安静得过分,反而让他心里更慌。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那点疼痛和云逸辰所受的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助理发来的消息,问要不要帮忙处理火灾后续的事,他只回了四个字:“等我消息。”
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里面的人重要。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他心上敲锤。他想起云逸辰冲进火场时的决绝,想起他咬着纱布硬扛剧痛的隐忍,想起他晕过去前还在问自己的安危……眼眶又开始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一定会没事的。”他对着手术室的门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骨折手术很快的,很快就能结束了……”
手术室里,医生已经开始固定钢板,螺丝旋紧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护士正在为缝合做准备,碘伏棉球在皮肤上划过,留下淡淡的黄色痕迹。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每个人都默契地配合着,只想让这位刚熬过清创剧痛的病人,能早一点从麻醉中醒来,早一点摆脱手术台的冰冷。
宋安川依旧在门外守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里不肯弯折的树。走廊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只等门开的那一刻。
走廊里的时钟不知转了多少圈,宋安川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眼睛都有些发涩。就在他几乎要站不住时,那盏灯忽然“咔哒”一声暗了下去,紧接着亮起柔和的绿色。
他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站直,心脏狂跳着迎上去。主刀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宋先生,放心吧,手术很成功。骨折处已经复位固定好了,后续好好休养就行。”
“太好了……太好了……”宋安川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云先生现在还没醒,麻醉效果还没过去,得再睡一会儿。”医生侧身让开通道,护士们推着手术床缓缓走出来,“我们这就转去病房,您跟着来就行。”
“我去办手续。”宋安川立刻道,快步走向护士站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麻烦安排一间单人病房,最好是带独立护理的那种,费用不是问题。”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都耽误事。护士很快办好了手续,递给他一张房卡:“302病房,已经准备好了。”
病房里很安静,白色的床单被铺得平平整整,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云逸辰挪到病床上,调整好输液管和监护仪的线路,又检查了一遍纱布的包扎情况,才轻声嘱咐:“麻药过了可能会疼,有情况按铃叫我们。”
宋安川点点头,等护士们离开,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云逸辰睡得很沉,脸色依旧煞白,嘴唇干裂起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机的管子插在他鼻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胸口的起伏平稳而微弱。他的右臂被固定成直角,缠着厚厚的纱布,连指节都裹在里面,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指尖;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像一块沉重的枷锁。
宋安川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犹豫了一下,才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云逸辰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冰凉,指腹上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都在这一刻补回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爬上云逸辰的脸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宋安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醒过来就好,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宋安川握着云逸辰微凉的手,将脸颊轻轻贴上去,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弱得让人心疼。他喉间发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又像在对自己倾诉:“哥,你这个傻子……为了我,多少次把命都豁出去了……我真的……”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滴落在云逸辰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足以打破病房里的寂静。宋安川慌忙抹了把脸,起身时特意理了理衣角,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位穿着警服的警察,神色严肃,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宋先生,打扰了。”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负责这次逸阳集团火灾案的警员,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警察同志,快请进。”宋安川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下意识地瞟了眼病床上的云逸辰,压低了声音,“他还在休息,我们小声点说。”
两位警察点点头,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年长的警察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宋先生,您能再详细说一下火灾发生时的情况吗?”
宋安川在他们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声音依旧有些发颤:“那天我在云哥办公室等他,因为前一晚没睡好,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被浓烟呛醒,才发现着火了。我想开门出去,却发现门被锁死了——是从外面用锁链锁的,我踹了好几下都没踹开。”
另一位年轻些的警察追问:“您确定是外部锁死的?有没有可能是内部机关出了问题?”
“肯定是外部。”宋安川语气笃定,“门把手转动很顺畅,但门就是打不开,门缝里还能看到锁链的影子。而且我醒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在里面锁门。”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我们灭火后勘察过现场,发现几个关键监控被恶意破坏了,尤其是正对着云先生办公室大门的那一个,硬盘都被取走了,暂时查不到是谁上的锁。您当天在公司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比如陌生面孔,或者行为反常的人?”
宋安川皱起眉,认真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天是周末,公司人很少。我开完会就直接去了顶层办公室,一直在里面处理文件,没怎么出去过,确实没留意到异常。”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件事,麻烦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警察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他,“那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收到过威胁?”
宋安川立刻摇头:“我刚实习没多久,接触的人不多,应该没有仇家。”他看向病床上的云逸辰,眼神复杂,“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冲云哥来的。他前段时间刚谈成一个大项目,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之前就有过几次小动作。”
“我们也会从这个方向调查。”年长的警察站起身,“如果云先生醒了,麻烦您尽快联系我们,他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好,一定。”宋安川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位警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带上门。他转身走回病床边,重新握住云逸辰的手,指尖冰凉。不管是谁干的,都绝不会放过——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压着,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宋安川依旧紧紧握着云逸辰的手,脸颊贴在那微凉的手背上,眼泪已经干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泪痕。他整个人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喃喃自语:“哥,你怎么还不醒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云逸辰的指节,眉头拧成一个结:“这件事……怎么想也不会是云董干的吧?他那么看重公司,放火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我脑子不太好,想不通……你醒醒,跟我一起想想好不好,云哥?”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云逸辰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光。宋安川就那么趴着,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他分享心事,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是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宋安川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病床上的人,只见云逸辰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缓缓掀开,露出一双还带着浓重睡意的眼睛,眼神有些涣散,却精准地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