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川猛地转头,目光像带着小钩子似的剜在云逸辰身上,那些刚浮现的红痕和嘴角未干的血丝,看得他心口一阵发紧。他故意把声音憋得粗粗的,带着点气鼓鼓的凶意:“云哥你什么毛病啊?就这么喜欢挨打?”
他攥着拳头往云逸辰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眼眶却红得厉害:“有人拿鞭子抽你,你不会躲吗?站在这儿当靶子啊?”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经抚上云逸辰肩膀那道最深的红痕,指腹轻轻按下去,又来回蹭了蹭。当看到指腹上沾着的一点刺目血迹时,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带着点委屈的哽咽但不是哭腔:“你看,这不是有血吗……我还以为你是钢筋铁骨做的,不知道疼呢。”
他低着头,手指还在那处伤痕边缘流连,像是想替他分担点疼似的,嘴里却依旧不饶人:“真是的……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才甘心?”
云逸辰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心疼得要命,却偏要摆出凶巴巴的样子,看着他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触碰伤口的动作。方才挨打的钝痛仿佛都淡了,只剩下心口漫上来的暖意。他抬手,轻轻捏住宋安川还在发颤的手腕,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漾得满溢:“不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带着足够的笃定:“有你在,就不疼了。”
宋安川听到那句“有你在就不疼”,脸颊“腾”地泛起热意,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气鼓鼓地瞪着云逸辰:“我是什么灵丹妙药?还能治疼?你少来这套哄我。”
他转过头,怒火瞬间又烧向云董,方才强压下去的哭腔彻底收了,只剩下纯粹的愤怒,声音清亮又带着股豁出去的冲劲:“还有您,云董,您也是有病吗?整天拎着根鞭子打人,胳膊不酸吗?谁犯的错就找谁去啊,这么大个人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云董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一愣,指着他的手抖了半天,才挤出个“你”字。
“你什么你?”宋安川半点不让,往前挺了挺脊背,像只炸毛的猫,“明明是林墨涵自己作恶多端、咎由自取,凭什么天天抓着云哥不放?您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去监狱里教教他什么叫是非对错!”
身后的云逸辰抱着手臂,静静看着身前这个为他辩驳的小孩。阳光落在宋安川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上,那副明明自己也受着伤,却非要竖起尖刺护着他的模样,让他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混着几分纵容,像看着自家平时胆小却格外勇敢的小家伙,连带着方才挨打的疼,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云董被宋安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阴鸷,他喘着粗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刻薄得像淬了毒:“我听墨涵说,你是被你亲妈为了钱卖掉的?呵,像你这样的来历,也配在这里叫嚣?真是可悲。”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宋安川最隐秘的伤口。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抬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里带着冷笑:“说不过我,就拿身世攻击人?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的手段呢。”
他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的坦荡盖过了那点被触及的刺痛:“是,我是被我妈用一百万卖掉了,听起来是挺可悲的。”
话音一转,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云董的脸,一字一句道:“但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可悲!你费劲巴力赶出去的儿子,能力出众,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再看看你辛辛苦苦养在身边的,却成了个祸害人的人渣!”
“你心里不平衡了吧?”宋安川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嫉妒你大儿子的才华,见不得他比你养的那个强,所以才处处针对他。你费尽心机教出那么个畜牲,自己还整天觊觎大儿子的能力,说到底,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这些话像精准的箭,一下下戳中云董最隐秘的痛处。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戳中了要害。他再也顾不上体面,嘶吼一声就要扬起鞭子抽向宋安川:“你闭嘴!”
“小心!”云逸辰眼疾手快,几乎在鞭子扬起的瞬间就伸手将宋安川往身后猛拉,自己则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
“啪”的一声脆响,那带着狠劲的一鞭结结实实抽在了云逸辰的胳膊上,深色的衬衫瞬间被抽出一道醒目的红痕,边缘甚至隐隐渗出血丝。
宋安川被拉得一个踉跄,转头就看到云逸辰胳膊上那道狰狞的痕迹,怒火瞬间再次点燃。他探出头,对着气得浑身发抖的云董怒骂:“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心里不平衡就动手?你这气性,连云哥一半都比不上!也就只会拿鞭子欺负人了!”
云逸辰抬手轻轻拍了拍宋安川紧绷的后背,声音放得柔缓:“好了宝贝,先消消气,少说两句。”他指尖蹭过宋安川气得发烫的脸颊,眼里满是安抚。
宋安川深吸一口气,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着,那些被激起的怒火像团烧不尽的火苗,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偏过头不想理人,却还是忍不住瞪向云董的方向。
云董被刚才那番话堵得喉咙发紧,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客厅里回荡。
云逸辰收回目光,看向云董时,眼神已冷得像结了冰:“您也看到了,在这儿闹下去,您占不到任何便宜。”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现在很生气,我自然也不会高兴。所以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我要是您,现在该赶紧回去稳住公司,而不是在这儿耗着。”
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您在我这儿闹,能获得什么?是能让林墨涵出来,还是能让公司的烂摊子自己消失?”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重申:“我还是那句话,关于宋安川的事,我寸步不让。您接下来要是不对我的公司出手,我也不会动您的公司,如何?”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反正,后果自负。”
云董看着云逸辰眼底那抹决绝的冷意,又瞥了眼旁边依旧怒目而视的宋安川,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嘴唇哆嗦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我明白了……我走!”
话音未落,他抓起地上的鞭子,转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像是还不解气,猛地将大门重重甩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