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中。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湿漉漉的，扑在你的脸上，让你觉得十分清醒。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沉静地开了口。

“哪吒。”你说，“我想做哪吒。”

这一次，沉默更久了，久到海面上的天光都暗了，云层也压得更低了，像是要有一阵暴风雨要来了。可你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因为压在心中多年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就像一根长期阻塞的经脉终于被彻底打通。

“……徒儿。”

但太乙真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他不再是之前那种谆谆教诲的柔和语气，而是换上了一种你从未听过的训诫声调，言语之中，满是近乎于痛心疾首和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你不知感恩！”

你怔住了。

“你莫要忘了——你原本只是一枚无心无情的圆石，虽有灵性，却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是谁给了你投胎转世的权利，是谁给了你这一世生命？……是天庭！是天庭给了你再造之机！你的法力，你的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你的这具肉身，你的英雄美名……都是天庭给你的！如果不是天庭，你还有什么？……你连信口开河，与为师顶嘴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徒儿，天庭待你，恩同父母。你如今为了不相干的妖族，为了这些被天庭定罪的反贼……就要背叛你的恩人吗？”

太乙真人遗憾地再度叹息，像是一个长辈终于对一个不争气的孩子放弃了最后的期望。

“……你让我们太失望了。”

风火轮彻底停了转动。你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灰蓝色大海。海风吹拂着你的混天绫，吹拂着你的衣角，吹拂着你额前的碎发。你低着头，看着海面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孤零零的小小的红色影子，浮在无边的水面上，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你忽然觉得很累。方才才顿悟的快感也不能拯救你此时此刻无可救药的疲惫。偏偏太乙真人表现的好像比他更加难过，唏嘘道：“看来……为师是拉不回你了。”

“……”

“你的情况，为师已禀报天庭。你未来该当如何……就看他们最终决定如何处置你了。”

一声雷响，宛如天崩。今日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即便已是傍晚，但也不应有乌云盖顶。可现下天色却愈发阴沉了，像是突然间打翻了墨汁般，一丝一毫的天光都看不见了。而你听见太乙真人顿了顿，又一次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我就料定东海龙王绝不会放过你。”

他悠然沉吟着，带着几分高深莫测和事不关己。

“你看——”

他遥遥示意天边。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