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像是忽然停了，树叶也静止不动了，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太乙真人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在你脑子里来回回荡，一遍又一遍。

而太乙真人还在说：“……敖广为其子之死冲撞天庭，又妄图诛杀降妖除魔的英雄，这岂不是自堕龙族形象吗？何况那东海龙王性情偏执，他必定还会想方设法卷土重来，或许手段会愈发极端……徒儿，若你能趁势杀他，便又能再涨自己威风。这一举三得之策，何乐而不为？”

太乙真人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你，像是对天庭这一计极为满意。

“师父，”但你说，“我不杀敖广。”

空气凝滞了一瞬。不过在太乙真人的眨眼之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哦？”这位仙长的声音还是慢吞吞的，“为何？”

你望着你的师父，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慈祥而温和，像一个看着自家孩子的长辈。可你却忽然发现，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睛，那双表面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藏在耷拉的眼皮底下，像两口深井，你站在井口往下看，看不见底。

“我不想杀他。”你说。

太乙真人打量着你，捻着胡须，嘴角的弧度未变。“……‘不想’？”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在咀嚼一枚从未尝过的果子，“……徒儿，你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以前不这样，不代表以后还这样，你这样想。就像以前你是最好用的兵器——锋利，果断，从不质疑握着你的那只手。

可现在……你不想再做兵器了。

“师父，我意已决。”你捏了捏拳头，忽然站起了身，召来风火轮踏了上去，最后道，“……勿要再劝我。”

风火轮托着你腾空而起，火焰在脚底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尾，划破了山间的雾气。你朝陈塘关的方向飞去，天色渐晚，便显得身后的那座山愈发的小，愈发的远，最后只变成了云海间一个模糊的灰绿色斑点。

可太乙真人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

“传音入密”——他的人仍然可以捻着胡须坐在那张石台上，却能把他的声音送到天涯海角。

“徒儿，莫要执迷不悟。”

那听起来十分慈祥的声音仍是慢条斯理的，像一根细细的藤蔓，从耳道里钻进去，缠住了你的脑子。

“你这般固执，对谁都没有好处。那敖广不是善类，他唯一剩下的儿子既然已被你所杀，他必定恨你入骨。今日他退了，明日他还会再来。你不杀他，他便杀你——这已成死局，不是你说不杀就能解的。”

……你知道，可你不想一错再错。

你咬咬牙，继续往前飞。你加快了速度，风火轮喷出的火焰更旺了，风从你耳边呼啸而过，可那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你的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被吹散。

“徒儿……你要明白你是谁。你是天庭钦定的煞星，是奉命下凡的宝器——你是‘灵珠子’。你不是目光短浅的凡夫俗子，不是优柔寡断的愚昧庸人。你的路生来就是铺着妖邪尸骨的，千万不要被妖族一时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那敖丙生前对你说过什么？那敖广又对你说过什么？他们都是妖，妖物的话……你也能信？”

……不，你当然不信，可你会自己观察。因为遇上敖丙，你才知道，有时候言语会掩盖内里那颗赤诚的心。

像是遇上不听教诲的叛逆学子，太乙真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极其无奈地长长叹息了一声，才又问道：“你不想杀敖广……那你告诉师父，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