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虽如此……真正操作起来的时候又该如何下手呢？

于是，李云祥继续解释道：“那个法阵就在藻井里——就是正殿中央那座三丈来高哪吒神像头顶的藻井，老龙王，你应该记得。”

敖广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他在这座行宫里也来回调查过多次了，那尊神像、那个藻井，那些他同样看不懂的纹路——他那时还以为那只是哪吒的某种排场，某种彰显身份的装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这一法阵由于消耗巨大，所以需要依托实物才能运转。我想……它的能量正是从底部的神像中汲取的。所以只要破坏神像——法阵自然就废了。”李云祥继续说。

这是他们近些天来最新的翻译成果——他们猜测一个在藤蔓与树木之间画着单箭头的象形图或许有着“依附”的意思，再结合他们第一次来到海底行宫时，李云祥朝神像掷了一个青铜灯台，在砸破雕塑心口位置的同时，还使得阵法的光芒闪烁不定的经历，推断出了这个结论。

敖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破坏神像？——就这么简单？于是，他几乎是在李云祥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起来！黑色的龙躯猛地调转方向，朝正殿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劈开深海的雷电。他等了三千年，怕了三千年，也谋划了三千年！……而如今告诉他，或许只需要毁掉一尊神像就能解决一切——他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呢？！

敖丙和李云祥见状，不由得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不远处，正殿依旧矗立在那座孤岛似的山柱顶端，三昧真火在台基下燃烧着，橙红色的光芒穿过破损的穹顶，照亮了整座大殿。海中因法术波动而奔涌的暗流已经平息了许多，殿内碎石断梁沉落一地，立柱断裂，墙壁坍塌……一片狼藉——都是之前敖广攻击李云祥时留下的痕迹，但在大殿的正中央，那尊高耸的哪吒神像却竟然幸运地保持了原状！它仍然完好无损地静静矗立在那里，混天绫在它的身后飘飞，火尖枪在它的手中紧握，风火轮在它的脚下滚动……那双和李云祥一模一样的吊梢眼微微俯视着下方，目光深邃而冷峻……像是活了一样。

敖广化出人形，面对着这座哪吒神像，就像是面对着千年前的哪吒一般——在仇恨、忌惮、畏惧……种种情绪疯狂上涌的时候，握着法力的那只手也毫不迟疑地抬了起来，掌心凝聚起了不停闪烁的电光——

“轰！——”

一道紫色与金色交汇的灵力光束狠狠地撞在了神像上！海水剧烈震荡，碎石从残破的穹顶上飞震出去，连正殿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烟尘弥漫，视线模糊，那道光芒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跟在敖广身后闯进来的敖丙下意识地侧过了脸，抬起手臂挡在面前，李云祥倒是没有动，而是就那样紧张地看着“哪吒”被那团电光吞没……

然而，当光芒散去，烟尘慢慢沉降下来，视线也逐渐恢复清晰的时候，他们却惊讶地发现，神像依然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那张属于少年神祇的冷肃的脸上……连一道新的划痕都没有。

敖广的手僵在半空，他怔怔地看着那尊貌似寻常的塑像，瞳孔放大。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由得叫道。他好歹也是东海龙王，是活了数万年的上古龙族！他的全力一击足以撼动山脉、改变海流！怎么可能连一尊石像都毁不掉？！

……明明刚才攻击那浑小子的时候，连大殿都快要塌了！……

而李云祥就站在他身后，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平静地说了一句：“是啊……你果然砸不坏这座雕像啊。”

敖广立刻像吃了暗箭似地一下子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看，神情既恼怒又不甘。

“——你早就知道结果了？！”

“我猜的。”李云祥说，“之前你攻击我的时候，并未特意避开雕像，但你看——”他抬手指了指神像周围的碎石，“这些掉下来的残骸，没有一块是从雕塑身上崩下来的……而且，它周围的地面裂了，柱子也倒了，乱石飞溅，屋顶都塌了半边……只有它，连个边角都没缺——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它不是那么容易被你破坏的吗？”

敖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的确，那些碎石散落在神像周围，距离神像底座都有一段距离，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开了一样。“真是荒谬……为什么本王的法术对它无效？”希望骤然落空的巨大起伏令敖广也难得露出了有些呆滞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困惑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