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觉得自己老了。当他看清正殿中的身影正是儿子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果儿子知道他还在这里，一定会很开心。

但这个短暂的念头只是像流星一样飞速从大脑中划过，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撮合儿子和这个“泥塑”？——那真是他老糊涂了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子？”

浑厚的声音宛如一口洪钟，从巨大黑龙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震得海水似乎都微微颤动。黑龙游到正殿前，微微低垂着龙首，两只金色的龙眼闪着寒光，警惕地与殿中的青年对峙。但李云祥毫无波澜，他只是依旧坐在正殿中央——那个有一道裂口的哪吒神像前，随手在脑后扎着小辫子，一身最普通的旧T恤、牛仔裤的打扮，面色淡然。

“……我本来就没有走。”他平静地解释说。

是的，李云祥根本就没有离开东海市。虽然他确实曾有过离开的打算，不过，就在杨戬来找他的那一晚，他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主意。

因为孙悟空对他说：“敖广那老龙王不久前曾来找过我……问我借‘随心铁杆兵’。”

正挥挥手准备离开“水帘洞”的李云祥愣了一下。

“……‘随心铁杆兵’？”

“是六耳猕猴的兵器。”杨戬解释说，接着笑了起来，“……看来大圣在东海龙王那里还顶着天庭通缉犯的名头呢？怎么，到现在还怕龙王找你要回他家的镇海之宝——定海神珍？”

“我呸！怎么可能？！俺老孙会怕那条老泥鳅？”神猴顿时炸了毛，差点没跳上桌子和杨戬争辩起来，“更何况当初明明就是他不识货，把如意金箍棒当一根不起眼的定子，也没本事操控它的大小，又怎么好意思问我要回去？！真是瞎说八道……”

不过，孙悟空随后瞄见了一旁呆立着的李云祥，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便又用力叹了一声，道：“唉，三眼儿！你还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要是不隐姓埋名，早被天上那帮老头子抓回去干活儿了！……还是说正经的，老龙王仍然以为我是一直在逃的六耳猕猴，所以他帮我隐藏行踪，我也帮过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忙——我们俩也算是合作关系。但大部分时候，老龙王来找我的目的，都是想让我出手解决一些被他视作潜在威胁的人，就比如之前的那些‘哪吒转世’，不过，他都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俺老孙出家人一个，就更不可能杀人了！所以都借口失败躲过去了，最后还是那老龙王亲自动的手。然而，最近一次他找我，却不是为了杀人，而只是问我借‘随心铁杆兵’一用。我问他打算用在何处，他却并不回答，只是怕我不肯答应，说了一句故弄玄虚的话——”

孙悟空的神情严肃起来。

“他说，若我不借，怕是整个东海市都会因我而地裂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