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闻洲看着……
不知道是在看日升,还是日默。
“这是什么?”
云白捧了几束花,铃兰,蓝雪,鸢尾……浅调的花叠在他的胸前,花叶蹭着颈部。
宋闻洲注视着青紫血脉被花叶拦斩。他伸手拨下了点,看着江脉纵流,又将去向何处。
“这里的花,枯掉了。”云白指指一处,花瓶口端的花在凋败残的瓣,卷枯的烬黄仿佛被火焚烧。
但尚有点颜色。一般都是要等枯成一捏既碎的干渣了,宋闻洲才会让人换掉。
一声吓喊要透出屋子。
过去的时候,脚边蹿过来一只小丑八音盒。宋闻洲盯了阵,模样瘆人,不过面颊两个坨红,还是有点滑稽的讨喜。
“老宋你这都不怕?”顾迟年倒在地上捂心脏,又看向始作俑者笑嘻嘻说,“从明天起,我要多给自己上几份人身保险了。”
“确实。”宋闻洲拾起那只八音盒,拧了几下又让它唱鬼歌,“胆子小得一唱就破。”
一点点偷笑的动静,云白躺在地上,脑袋埋进宽大的衣服中不断抖着。
“送我了?”宋闻洲持着唱歌鬼盒子。
从衣服领中钻出,室内昏昏的灯光还是盖不住那双黑亮的眼睛,云白侧躺着,向他点头。面上抿开的笑,并非腼腆,更非心畏颤缩。
他们剥离彼此地看向对方,可距离又是如此遥远。
“又无聊了。”江野聊着,“前阵子找了只八哥训训,现在送老顾家里头去了。每天无所事事,我都想我爸能发派点活给我干干了。”
“他给我留了……一个海螺。”宋闻洲答非所问。
不止这些,其实还有挺多东西。
亭子那块种了那么多植物,一株都没带走。还把带来的两盆多肉一同种进去了。
算了。
···
秋季,云白嘴里哼着歌,在路上慢悠悠散步。路过一家便利店,他买了根棒棒糖。“刺啦啦”撕糖纸的声音,他将糖含在嘴中。
谢景宁说大伯那边的事情过年前就能办完,他打算回来过年。去年这里的雪很大,今年也会吗?
概率不太大。
日子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几乎每天都很开心。
他顺路去了菜场。门口那块,今天来了卖小鸡的,满满的一扁筐挤在一起。
唧唧啾啾的声音,有只小绒鸡要冒出扁筐。云白伸手接住,软乎乎的,温度要比自己的手心烫。他将它放了回去,又伸指头挠挠它的脑袋。
两只手拎着两袋菜,他往家的方向走着。走着走着,他在弯道口花坛边椅那块坐了下来。
发呆。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时红时绿的交通灯发呆,云白看着小雨潭上飘着一片黄梧桐叶。漂走后,是一片秋色的梧桐树倒影。秋波荡漾,水镜之色被一只鞋踩碎。
“又是这样。”郁岫低头看着坐在路边的云白,“老是喜欢发呆。”
“总比老是喜欢讲废话好。”云白抬头,“想找我聊什么?跟这么久,也就你做得出这种事了。”他将嘴里的糖咬碎,剩下的白棍子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想找陪玩麻烦找别人,我没空。”
“如果我就是要找你,怎么办?”郁岫说,“跟你才好玩。你敢说寒假骗我骗得不开心吗云白?”他扫着云白一身行头,基本都是新款可要不少钱,这方面云白一直不怎么会亏待自己,“钱花得差不多了吧?要我给吗?还是说用他们的钱?你这辈子就靠这样活着,不现实的吧?”
“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呢?”云白觉得挺无语的。
郁岫说:“反正我们两个这辈子就这样了。我给你钱,你跟我玩,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负担是吧?不像跟谢景宁顾奕他们,要考虑的东西有那么多。我挺奇怪的,你这种脾气臭得要死的人,忍他们累不累啊?”
云白看着人行道的红绿灯由行走着的绿人,一下切换成了立正的红色。有三两个行人刚开卡在路中央,他们匆忙向终点赶着。
都说红灯停,绿灯行。这算违反交规吗?
不过也是,总不能真的就这么站在岔路中央吧?
不是被车撞,就是被人骂。
有时候,云白真觉得自己就这么卡在那了,不上不下,去哪都不是。
谢景宁想做他男朋友,顾奕也想。
他可以给身体,云白知道自己身上好像就这点值钱的了。
但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感觉。如果有人说喜欢他给他十万块,那云白懂,陪他两天,然后心安理得把钱拿走。
这个他会。
可他好像没有什么爱人的能力,一个扮演的恋人,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吗?
如果他真的给不出来呢?
会成什么样?
“你跟他们那种天生什么都有的人谈感情啊云白?赔进去的只有你自己,我说错了吗?你这么聪明的脑子,在算什么糊涂账呢?”
云白。
他抬头望向天空,好像看到了蓝透的玻璃穹顶。
打不破,其实连摸都摸不到。
我从未真正见过你们的世界,
又怎敢说爱你们呢?
云白是一位被众人围看的演员,
哪天演不动了,
这场剧目就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