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元琛回府,看见自己的房间后,黑着脸问长庚:“谁叫你摆成这样?”
长庚被骂的一头雾水:“那世子想摆成什么样?”
“以前什么样,还什么样。”
长庚努力揣测世子的心意,他记得沈娘子在时房间里就是这副模样啊……
难不成,世子口中的“以前”是……沈娘子到来之前?
唉,看来世子这回是真伤心了。
*
东宫詹事府。两位宾客有说有笑一路步入内堂。
“听说没有?元将军今日居然亲自登门拜访了。”
“有这事?之前殿下几次下帖都请不到人,哎,我说怎么一大清早听见喜鹊叫,原来有好事。”
听见二人说话,原本坐在桌案前翻书的林子旭陡然坐直了身子。
他从堆积如山的一摞案牍后面抬起头来,问正说话的两人:“你们说的元将军,可是北境来的那位?”
一人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另一人道:“探花郎说说,元将军到访,于咱们东宫是不是件大好事?”
林子旭口中含混地应了一声。片刻后,他站起身,不声不响地踱出门去。
他之前有次在朝会上见过元琛,也听过此人不好相与的传闻。
眼下时局动荡,太子又是初立,地位未稳,而北境实力雄厚,元琛更是手握重兵,是东宫重点拉拢的目标。
林子旭料想太子殿下此刻必在前面招待元琛,过会儿多半还要从詹事府传几个人过去。
本来,他与元琛素无交集,也无须避让,但近期发生的事却让他心生疑虑。
为避嫌,林子旭觉得还是离那个人远一些为好。
这么想着,他决定寻隙去找宁詹事告个假,还是出去躲一阵子为好。
——主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给自己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好巧不巧,途径后花园一曲木柞回廊时,他忽瞧见前方不远处有道玄色身影朝自己走来。
那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得林子旭额角一跳,当即收住脚步,撤身返回。
直觉告诉他,最好先避开此人。
却不料未走出多远,他竟又被元琛堵在水榭边一条小径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偏不倚,堪堪挡住了林子旭的去路。
显然,他就是冲他来的。
如此,林子旭只好止步,微微抬眼,对上一道森寒的目光,他不禁心头一凛,后脊生出阵阵寒意。
他自认为不曾得罪过元琛,二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沈妍。
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元琛又上前了两步,在林子旭身前站定,傲慢的语气透着漫不经心:“传闻林相公清正磊落,君子端方,今日一见——”他话音一顿,觑着林子旭勾了勾唇,“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林子旭:“……”
这话是在讽刺他适才的逃避和躲闪?
可卫世子又知不知道,过于强烈的敌意反而会暴露一个人内心的弱点?
而他之所以躲着元琛,只是不想沾惹麻烦而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害怕对方。
相反,在这场事关沈妍的对峙中,他才是两个男人之中的优胜者。
林子旭并不迟钝,他早已察觉出沈妍对卫世子非比寻常,即使她从未宣之于口。
她对卫王府的恋恋不舍,还有,每提及卫世子时的神态、语气,林子旭都一一看在眼中。
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妒火中烧。
他眸底忽略过一抹疯狂,纵使明知眼前人得罪不起,也分毫不想退让。
“言之有理。”迎着元琛的视线,林子旭说道,“传闻中元将军亦是冷血无情,实则却有一副仁善心肠。多谢你救了阿妍,以及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言罢,看着眼前人面色沉冷下去,他感到几分前所未有的爽快。
在他视线之外,元琛长指掐进掌心,声音冷得似能掉出冰碴:“无须多礼,本将军与阿妍的事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旁人?谁是旁人?
林子旭听得嘴角一抽,眼底似有火星迸溅。
身为男人,直觉告诉他:此人对阿妍有情。
那阿妍呢?
任凭他苦等多年,她对他都没有丝毫动情,对这个面冷心狠、杀人如麻的男人却有吗?
一股火气在林子旭心口乱窜,强行控制着心绪,他默默提醒自己,愤怒只会让人露怯。
“无论如何,终归是元将军还阿妍自由,成全了她对在下的情意。”他说“情意”二字时,刻意加重了力道。
话落,元琛锐如刀锋的眼神紧盯着他,片刻后,似想到了什么,轻嗤一声,慢条斯理:“你确定是情意?不是利益?”
那个生死关头都在和他谈生意的女人,真会对此人有什么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