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亦是为何一开始,司空照便想出言拦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朗此刻现身面对万俟清的风险。
而万俟清那句“司空上将军此言,恐怕为时尚早”,更令她心中惴惴不安。
因为某种程度上,万俟清与顾逸是相似的,那便是绝不会空口白话。
在万俟清用言相激之后,殿门后的人影终于动了。
但动的,却非一人。
有四五人簇拥着当中一人,向前而来,止步之处,恰在顾逸身后。
顾逸亦立刻欠身退开。
这样一来,阿秋亦看得清楚,当中那人正是身着天子礼服的谢朗,而他身边左右,分别是宸妃李岚修,裴夫人穆华英,而在他身前身后,竟还有手执塵尾的大宫监荣遇,和腰插竹箫的承华令安道陵。
有得这许多人在身边,再加上一侧的顾逸,谢朗的确也不必担心万俟清会突然出手。
谢朗面沉似水,却是气度恢宏,至少从外表看来,看不出任何他曾大病缠绵的迹象。他沉声道:“国师即便不认朕为君,似乎也不必与朕平辈相称。敢问,我们是曾在哪里见过么?”
谢朗仅从万俟清一声“谢兄”,便推断出他们大有可能曾经认识,亦足见其敏锐。
因论理,万俟清可以称他衍君,作为北羌国师,若是不服甚至可以直呼谢朗之名,但称他谢兄,则显得不伦不类,是江湖人才有的叫法。
万俟清原本俊伟无匹的脸容上,此刻却忽然极慢,浮现出一缕诡异的微笑。
他就那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朗,从上至下,从眼角眉梢到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要细细看过,好确认他是那个人,方才安心。
谢朗亦有气度,就这般由着他慢条斯理地打量,毫无不耐之色。
但阿秋却从谢朗些微的神情变化里,看出了狐疑不定。
万俟清仔仔细细看毕,仿佛要把他这个人的容貌刻在心上一般,而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客气地道:“谢兄恰于此时现身我北羌大殿,想必是为了登基而来?”
谢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阿秋亦看明白了此刻状态。顾逸布下如此缜密和万无一失的局,令北羌全线崩溃,此刻北羌已是无主状态,这一殿都是俘虏。顾逸既然令得谢朗御驾亲征,就是要让他代替斛律光成为新朝之主,立刻坐镇洛阳,马上着手进行各方面的改制调度,完成南北的统一大业。
但历来登基做皇帝这事,都是需要臣民三请五请,新君本人须一再辞让,表示并非自己恋栈权位,方为礼数。
即便谢朗此来就是为了登上天下之主的宝座,他亦不可能大庭广众下公开回答万俟清:“正是如此。本人不惜跋涉千里,当然是为了争帝位。”若这般答了,只会被史书耻笑,当真地遗臭万年。
但万俟清问得殷勤,便如多年知交好友,殷殷相问,若不答又显得失礼。
且殿中诸多北羌臣子都竖着耳朵听着,以定自家及党羽今后之去留,又不能撒谎。
顾逸从旁代答道:“我大衍天子自登基建章,宵衣旰食,秣马厉兵,日日都思北伐以定中原,以慰先人。如今征事已定,九州既同,理该由我朝天子继承神器,为南北一统之主。”
当顾逸如此说时,万俟清的眼中,闪出奇异般地不屑神情。他一面摇头,一面冷笑。
等得顾逸说完此句,他终于喝道:“顾逸,你敢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么?”
自阿秋的角度望去,顾逸的神情也很奇怪。他的眼神微震,不经意瞥了一眼她的方向,而后却是毫不犹豫,字字掷地有声道:“大衍天子,德望所归,北定中原,当为天下之主。”
他说完最后一字时,万俟清身形忽动,当胸一掌击来,击的却不是顾逸,而是谢朗。
一时间掌影漫天卷地,劲气纷纷。